日暮西沉,男人拄着细拐出门散步,绕过自家花园后发现台门下缩着一位少年。小孩留着银白色头发,穿着打扮也相当怪异独特,上衣破烂不堪,露出的肩胛骨上有一处图腾.纹.身。
少年怎么瞧都是一副小.混.混模样,唯独一张脸生得白净,如今这苍白脸颊上布着伤痕,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男人自然也不会任由这奄奄一息的小孩躺在路上自生自灭,犹豫片刻,弯腰将人扶起。少年看着瘦,但个子挺高,骨架不小,将人带回家,花费了他不少功夫。
他是在一年前伤了腿,视.检.厂区时发生了意外事故,他的左脚踝被重型机器压到,损伤不可逆转。经历数次手术后,他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在三十二岁这年遭此一劫,任谁都无法欣然接受。
但悲观情绪并未持续很久,受伤让他被迫停下先前以工作为中心的快节奏生活,如今复.健做了快半年,他已经能拄着拐正常行走。
只是户外活动还是受到很大限制,办公也是以线上为主,他一人在屋里待久了难免觉得闷,这捡来的小孩倒是能帮他消磨不少时间。
少年身上的皮肉伤并不重,只是脑部受损,智力有很大缺陷,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几岁了,更不可能知道自己之前遭遇了什么,睁眼见到他第一句话便是颤抖着嗓子喊他“爸爸”。
虽然男人捡到少年后确实给人当爹当妈当保姆,但他对这称呼还是有些抗拒,教了好几天才让小傻子改称他为“叔叔”。
少年刚到家时连生活都无法自理,会说的话也仅限少数叠词,好在学东西并不慢,请老师教了半年,基本能达到六岁儿童水平。
少年很黏人但性格很乖,在家里几乎和他寸步不离,知道他要去工作便忍着眼泪和他说再见。不少人偷偷议论他是不是被小傻子下了.盅,也有朋友提醒他不要好心错付,但他总是一笑而过,直到那个冬日早晨少年不辞而别。
少年是在一天夜里恢复了记忆,发觉自己与一个人类相拥在一起,他一个千岁的白.蛇.妖竟被人一边挠肚子,一边称作“小乖”。他被这傻兮兮的名字弄得皱了眉,但因为不清楚情况,他没有当即把抱着他的人推开。
白蛇是被他的继兄害到如今这步田地,想起来后怒意难遏,满心满意想着报.仇。他清楚是男人救了他,但有些秘密不能说,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人告别,所以耐着性子陪人过完新年,便在次日凌晨悄声离开了别墅。
白.蛇已经快一年没回部族,想要重新赢得族人信任难上加难,好在他的生父为了留了一队人手和不少钱财,但他依旧蛰伏了大半年,才从继.兄手中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回到部族的日子过得不算容易,殚精竭虑,深夜难眠,白蛇常想起以往的日子,想那个孤单的残疾男人是不是会为他的离开黯然神伤。
他偷偷回过几次别墅,在花园栅栏外看了许久,发现男人似乎连他这个人都忘了,还养了一只银白毛发的小狗,名字也叫做“小乖”。他看着男人陪狗玩甩的背影,嘴上嘲弄着“傻狗配傻名”,心底却泛起一丝酸。
解决完继.兄后,他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便更是想念男人温热的怀抱,好听的嗓音,和不论他怎么闹都不会翻脸的好脾气。他萌生了重新去找人的念头,虽然知道很可能会被赶走,但他没皮没脸混了千年,这点挫折不成阻碍。
他故意换上破烂衣裳,在一个雨夜淋得浑身湿透暗响男人的门铃,但他按了足足半小时都没人来开门,雨却越下越大,只好蜷着身子缩在屋檐下。
男人在少年第一次回来时就注意到了那躲在栏杆后的银白色脑袋。小孩不告而别后他确实生过气,他最初养着人是为了有个伴,但时间一长似乎对人的心思不再那么单纯。
他总是反复提醒自己对方是个啥都不懂的傻子,才克制住不做出拥抱以外的举动,少年的离开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本以为会渐渐将人忘掉,但心动远比他想得难根除。
那日下午,他在露台清楚看到故意穿破旧衣服的少年冲进雨中将自己淋湿,不久就听见了门铃响声,猜到小孩想用苦肉计让他心软。
他晾了人一晚上,努力找事情让自己分心,但却不能自控地担心少年受凉。他叹了一口气,拿起拐杖撑上伞给人开门。
缩在门口的人像是怕他后悔,一见面扯着他的裤腿不放,模样和当初一样可怜,说的话却算得恰好,猛然打破他的心防:“叔叔再捡我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再偷偷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