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脖子上是什么东西啊?
不会是哪个啥吧?你下班后真够刺激的。
1
B.Yue
听到一个男同事这样问,我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被他指出的姐姐的脖子,有一圈红红的印记。
想到她今天穿的是新毛衣,印记和领子贴合,我随口说:“应该是被毛衣领磨到了,回去擦点药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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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个男同事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促狭道:“怕不是昨晚太激烈了。”
看到那姐姐的脸红了,我皱起眉头,男同事却笑得更开心了。另一边的同事们没有注意到这场对话,招呼我们过去玩真心话大冒险。
我心里厌烦得很,想也知道,这种游戏,是他们专门用来捉弄人的,我以没吃饱为由推拒了在角落里独自边扒饭,边看他们玩儿。
房间很热,混合着嘈杂吵闹的音乐,色彩艳丽的霓虹灯光,给一切蒙上了糜烂的色彩。
很少有人选大冒险,一群喝醉了的人,也不能指望有什么好过关的任务。到后来,索性变成了真心话局。
我听着那些不堪入耳且极其私密的问题,眉头越皱越深。初夜、自慰、频次……问问题的人百无禁忌,起哄笑闹,还自以为提的问题够劲爆够有趣,举着酒瓶手舞足蹈。
像小丑一样。
转盘上的指针指向一个新来的妹妹,她看起来手足无措,在又一个黄色问题向她抛出时,对我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提问人也就是刚刚那个男同事,为了凸显自己的风趣幽默,还转过头来问我:“我这问题是不是很有水平啊?”
我深吸了口气,表情严肃地回看他:“很无聊。”
刚刚被他调戏的同事姐姐也出来护着我们并呵斥他:“差不多得了,一群小姑娘在这呢,也没个分寸。”
男同事露出尴尬的表情,另一个同事出来打圆场,把这事糊弄过去了。后面的问题总算回到正轨,不再打擦边球了。
我心情稍好了些,果然,还是得态度坚定旗帜鲜明地说不,这群人才会知道收手。
都是成年人,为什么非要等到有人指出,他们才有可能会觉得不妥或者意识到女孩们并不喜欢这种调戏,不,应该说是性骚扰。
2
B.Yue
网上曾经有个说法:几乎每个女孩都经历过性骚扰,第一次看到这个说法时,我第一反应是质疑。
这世上有那么多女孩,怎么可能都经历过性骚扰呢? 然而下一秒,一些片段如电光火石在我脑海中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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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和朋友外出时巷口的露阴癖,放学回家路上朋友遭遇的咸猪手,大学聚会时男同学脱口而出的黄段子……
我突然意识到,当我第一眼看到性骚扰这个词时,想到的是会对女生造成生理伤害的犯罪行为。
但我没有意识到,露阴癖、咸猪手、黄段子之类言行,也是性骚扰。
而如果理清了性骚扰的定义,虽然不知道是否每个女生都是如此,但一向自认为被保护得很好的我自己,竟也是亲身经历过好几回的。
这些容易被忽略的性骚扰,虽然没有给我们留下肉眼可见的伤害,却在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疤痕。
那些被冒犯的回忆从未被遗忘,它们掩埋在我们的脑海里,像一根藏进棉花的针,在某个时刻突然冒头,带来猝不及防的尖锐疼痛。
即便是被亲友保护得很好的我也无法避免遇到这种情况,我开始思考,为什么性骚扰会如此普遍?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们从小缺乏性教育,对性骚扰的定义不甚明晰,总以为只有上升到违法犯罪的地步才叫性骚扰。
殊不知即便只是言语,当它令我们感到不适时便已构成骚扰。何况很多时候,我们总是羞于开口,碍于环境,碍于人情,不敢坚决制止这种冒犯。
身为受害者反倒畏手畏脚,瞻前顾后。
反倒是那些骚扰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拿无耻当做成年人的风趣,拿下流当作男女间幽默。不懂分寸,口无遮拦,被驳斥了竟还觉得是女方“开不起玩笑”。
我最厌恶这种说法,如果有一个人开不起玩笑理应是开玩笑的一方去反思自己是否越界。我始终认为,只有一方觉得好笑的,不叫玩笑,叫取笑。
就像罗翔老师所言:“一个玩笑,如果你不会说给你妈妈和你女儿听,那你也不应该说给你的女同事和女同学听。”
可惜还有太多人并不懂得这一点。
3
B.Yue
以前我还是个懵懂的孩子,对于这些事情,不知道怎么处理也羞于向大人求助。
就像小学时的那个巷口,面对那个露阴癖,我们几人只能拉着彼此快速跑开;就像朋友聚会时听到那些尴尬的话题,我只能努力避开他们玩味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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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我长大了,那些曾缺位的教育被我一点点找回来。我在网上听到了很多声音,最多的是鼓励。
她们教会我辨别性骚扰,鼓励我勇敢说不。她们让我明白,该感到羞耻的不是我,是那些不懂分寸的人。
我于是学着站出来,表情严肃地制止那些令我不快的言行。
也许有人觉得我“开不起玩笑”,我不否认,毕竟我和你不熟,你没资格自以为是地拿我开黄色玩笑。
而当我站出来发声,以实际行动表现自己的不适与厌恶时,尴尬的往往是对方。毕竟,我才是占理的一方。
我当然希望这世界对女孩友好一点,每个人都能准确深刻地掌握性骚扰的定义,明白什么是尊重,但这显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这条路上,还会有很多女孩和我一样,遇到令人不适的性骚扰言行。
那就希望每个女孩都能勇敢站出来,制止对方,大大方方地做一个“开不起玩笑”的人。
让那些人知道,他们的玩笑真的一点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