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作者魂穿如懿(六)
翊坤宫的沉水香燃至天光微亮,薄薄烟气缠绕雕花窗棂,满室沉寂寒凉。
真正的如懿魂魄归位半宿,如懿躺在床榻上,翻天覆地的痛感使她整夜不得好眠,昨夜皇帝愤然甩袖离去的画面盘桓心头,更让她心绪纷乱的是脑海里零碎清晰的画面:肌肤相贴的温存、近距离相拥相吻的触感真实得不像幻觉。她清清楚楚知晓自己曾与皇上有过这般逾矩亲密,可心底只剩满心费解。
她与皇帝离心数载,平日相见只剩隔阂冷淡,从前的情意早已消磨殆尽,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放下身段与他缠绵亲近,甚至自己毫无抗拒推脱,画面里那个温顺柔软、主动贴近帝王的女子,半点不像素来自持守礼的自己。昨夜她只不过恪守皇后本分委婉规劝,便惹得他动怒拂袖,这些争执场面反倒更符合他们两人之间,她潜意识在想,那些个亲密无间的事情与举动或许只是一场梦?
日子如流水般逝去,“娘娘,奴婢见您这段日子都未得好眠,便特意炖好了温补参汤,给您补补身子。”容佩捧着白瓷汤碗上前,望着主子恍惚失神的模样满心酸涩,“皇上这几天都留宿在了永寿宫,这段日子宫里流言四起,全是炩妃那边散播出去的,处处彰显昨夜圣驾留宿永寿的恩宠,刻意压咱们翊坤宫一头。”
容珮越说越气恼,“奴婢叫人狠狠惩罚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怎可如此轻视中宫!”显然心疼如懿遭受别人揣测,不愿让自家娘娘被推在风口浪尖上。
如懿抬手按住发胀的额角,眉峰紧紧锁起,淡然一笑,低声摇头:“旁人闲言碎语本宫并不在意,由得他们说就是。”
她想不明白的是 “只是心中实在困惑。那些与皇上亲近缠绵的片段我并非全无印象,只是我二人隔阂多年,骤然那般亲密,于我而言实在尴尬难安,之前本宫刻意收敛分寸疏远于他,原是想守住皇后体统,反倒惹他动怒,实在左右为难。”
容佩也不知这其中缘由,只能轻声宽慰:“皇上与娘娘本是夫妻,许是皇上心中还存旧日情分,想与娘娘修复关系,便也一时情难自抑,娘娘不必过分苛责自身。”
话音未落,殿外宫人捧着精致描金食盒入内,说是永寿宫魏嬿婉亲手制的梅花酥,特意送来翊坤宫孝敬中宫。食盒雕金饰玉,奢华惹眼,宫人传话时语气刻意张扬,句句都在提点昨夜圣驾留宿永寿宫的殊荣,明着是献礼,实则耀武扬威。
如懿淡淡吩咐容佩妥善收下,眼底不起半分波澜,只暗自感慨魏嬿婉汲汲营营追逐圣宠,反倒失了中宫该有的端庄气度。
皇帝一脸留宿此处,魏嬿婉端坐妆台前,指尖细细摩挲皇上前日赏赐的珍珠玉簪,藏不住满心得意。
春婵立在身侧低声附和:“主子思虑周全,皇后骨子里的倔性分毫未改,不过几日短暂温情,便又搬出皇后规矩刻意疏远皇上,反倒惹得龙颜大怒。方才宫人来报,今日翊坤宫皇后神色茫然,对着往日与皇上亲近的种种满心疑惑,再也没有前些日子柔顺讨喜的模样。方才送去梅花酥,特意吩咐宫人多展露几分圣恩,想来此刻翊坤宫上下都该清楚,如今后宫圣心落在何处。”
魏嬿婉唇角勾起一抹阴柔浅笑:“我还以为她转性了呢,还以为她有什么大招呢?还是这般刻板无趣,你瞧,这才几天,又把皇上惹怒,本宫一定要牢牢拴住皇上的恩宠。”
如懿细细描上柔婉黛眉,换上一身鲜亮粉缎宫装,提着同款描金食盒,往皇帝每日到养心殿中必经的宫道去。
正午时分,宫道两侧梧桐枝叶繁茂,日光透过叶隙落下斑驳碎影。皇帝处理完奏折,循着回养心殿的御道缓步前行,经过御花园是,他不然想起那日与如懿还在御花园一起散步时的美好,可与如懿争执的烦闷始终堵在心口。他反复回想如懿躲闪亲近、句句疏离规劝的模样,心底又怅惘又失落,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前些时日那个温顺柔软、愿意与他依偎相伴的如懿,两相对比,只觉心口空落落的。
远远便看见一道纤细身影立在宫道旁,正是“我”接管了这具身躯,心底早已盘算妥当,刻意将面色衬得惨白,脚步虚浮,身形轻飘飘晃了两下,仿佛连站立的力气都撑不住。
不等随行太监上前搀扶,我眼前一黑,浑身绵软无力地顺着宫墙缓缓滑落在地,双目轻轻阖起,呼吸细弱,鬓发散乱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一副重病脱力、弱不禁风的模样。
“皇后娘娘!”随行太监惊呼出声,慌忙上前护在我身侧
皇帝闻声心头骤然一紧,所有闷气瞬间抛到九霄云外,那是如懿,大步冲到我身前,见我气若游丝、浑身发软,连忙俯身小心翼翼打横将我抱起。我整个人轻得像一片落叶,无力地靠在他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似是全无,焦声唤道,“如懿!”
他脚步仓促慌乱,一路快步往翊坤宫赶,低沉嗓音满是藏不住的慌乱心疼:“快传太医,立刻回翊坤宫!”
一路颠簸,我半睁着眼,睫毛簌簌轻颤,无力地攀着他胸前衣襟,半点支撑自己的力道都无。回到殿内软榻放下我时,他指尖连忙贴上我的额头,触到一片冰凉,眉头死死拧起,满心焦灼。
我费力掀开沉重眼睫,水雾瞬间漫满眼底,指尖微微发颤,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勾住他的袖口,身子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柔弱得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碎掉。
“皇 …上……”我的声音细若蚊蚋,每一字都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肩头轻轻耸动,眼里正努力挤出眼泪
我垂着头,身子微微蜷缩,满是不安怯懦,皇帝见我这般模样,自是整个人彻底软了下来,“歇着,朕唤人给你拿药。”
我立马下榻从背后揽住他的腰肢,声音带着哽咽与委屈,“皇…上…‘’,皇帝双手反握我的双手,转身看到了我脸上有一大片泪珠滑过,他轻轻用指尖抚去我的泪,那泪水仿佛砸在了他的心,他像似被人扯为两半的痛,“如…懿…”未等他出声
“臣妾一直忍不住回想从前少时相伴的光景,只是病痛缠身,心神恍惚,一边贪恋与您相近的暖意,一边又被多年的疏离桎梏困住,进退两难,实在不知如何与您诉说”
皇帝望着我这般脆弱不堪、满眼怯意思念的模样,心口酸涩难当,连日的气恼、猜忌尽数消散无踪,伸手轻柔将我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是朕不好,只顾一己意气,全然没有体察你身染病痛、心中煎熬。”他俯身,手臂温柔环住单薄的我,将我轻轻拢在怀中,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我,“朕该多耐心待你,不该逼你。”
恰在此时,容佩捧着那只永寿宫送来的描金食盒走入殿内,低声回话:“皇上,这是炩妃一早差人送来的梅花酥,方才宫人传话格外张扬,满宫道都能听见,娘娘本就身体抱怨,还要如此喧哗扰了娘娘休息。”
皇帝垂眸看向那只极尽奢华、刻意彰显恩宠的食盒,眼底温和转瞬覆上一层冷意。他瞬间看透魏嬿婉心中盘算,不过是借着自己这几样的恩宠,四处耀武扬威,前几日装作如此温柔体贴,怕不是刻意针对如懿?才发觉出她心思狭隘又虚荣。
他淡淡朝宫人吩咐:“食盒留下,点心尽数赏给殿外洒扫宫人。传朕口谕,炩贵妃近日安分守在永寿宫静养,无召不得随意出宫殿,不必日日费心筹备点心献礼。”
几句轻描淡写的吩咐,便是不动声色的小小惩戒,掐断了魏嬿婉借献礼炫耀恩宠的心思。
守在宫道拐角等候的魏嬿婉远远看见皇上抱着虚弱的皇后匆匆入翊坤宫,许久又等来回宫传话的宫人,听闻皇上冷待她送去的点心,还下旨禁她随意出宫,瞬间气血翻涌,指尖死死攥紧手中食盒,锦帕被掐出深深褶皱,眼底妒恨几乎藏不住,却又不敢抗旨,只能强忍怒火,狼狈转身回永寿宫。
殿内,我埋在皇帝怀中,听他淡淡处置魏嬿婉,心底了然,面上依旧维持着病弱怯懦的模样,微微往他怀中缩了缩,一点点软化帝王所有防备,让他满心满眼只剩对我的疼惜与怜惜,我强忍恶心温柔伸手抚摸他稍稍粗糙的脸颊,“皇上,您怎么最近消瘦了不少?”皇帝闻言,心中暖意生起,如懿怎么回不在意自己呢?抬手握住我的手自然牵住,“不用担心朕,只要你好好养好身子就是对朕最大的关切。”他眼中充满情真意切,我愣了一下,若是他对真正的如懿也这么关怀呵护,她心中痛苦苦衷是否能稍稍缓解几分,不必如此有苦难言,我如今不知什么时候她会回来,掌握不住我与她的来回切换规律,我只好我在时候多多拢住他的心,起码能抗衡住魏嬿婉的敌意以及夺得帝王之心,她在宫中也能顺遂些,虽然她不在意物质,不在意后位权势,但是在这吃人的后宫中,缺一不可,否则自己在意的族人,孩子,忠心护住自己的宫人们野在劫难逃…如果可以,我自然愿意助她一臂之力,或许等恶人倒台,皇帝彻底悔悟那天,她愿意如何就如何,只是想让她真正拥有决定权,不再受苦受难于这冰冷的皇权之下,我是现代女性,最是明白拥有自主决定权的重要性。
我想到的这,双眸变得湿润,变得楚楚动人,“皇上,若臣妾后面变得平淡无趣,不要怪臣妾,不要与臣妾置气,原谅臣妾,臣妾只是在努力切换一种皇上喜欢的方式与您相处,只是还不适应,还不自然,会僵硬会不知所措…”未等他有所回应,我决然抬头吻上皇帝的唇,只见他诧异却又满意的眼神,后感受到他的一双大手搂住了我的肩膀…他十分享受眼前“如懿”的主动亲近…
意识深处,真正的如懿静静蛰伏,脑海里那些零碎的亲密记忆愈发纷乱,满心茫然困惑,却不知此刻身躯之中,早已换了一颗收拢帝王心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