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予夏刚到公司就开始打喷嚏。
周予夏“阿嚏——阿嚏——”
江摇星探过头来。
江摇星“你这感冒还没好啊?”
周予夏“没事,就是有点着凉。”
周予夏吸了吸鼻子。
周予夏“阿嚏——阿嚏嚏——”
张桂源坐在办公室里,听着走廊那头传来的喷嚏声,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张奕然推门进来。
张奕然“你在这儿坐着干嘛?出去看看啊。”
张桂源“看什么看,她又不理我。”
张奕然“你不去看怎么知道她不理你?”
张桂源“她昨天跟我说话了,就说了四个字,‘知道了’,‘哦’。”
张桂源把笔放下。
张桂源“这叫理我?”
张奕然翻了个白眼,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出去。
张桂源“你干嘛?”
张奕然“给你买药。”
张奕然对着电话那头说:
张奕然“前台,去买一盒感冒药,对,就是那个——效果好点的,送到——张桂源你看谁要?”
张桂源指了指门外,用口型说“周予夏”。
张奕然“送到周予夏工位上。别说谁买的。”
十分钟后,前台小姑娘拿着一盒感冒药走到周予夏桌边。
万能角色“周予夏,这是有人给你买的。”
周予夏拿起药盒看了看,问谁买的。前台小姑娘看了办公室方向一眼,说不知道。
周予夏没再问,站起来走向张桂源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张桂源“进。”
周予夏把药盒放在他桌上,声音不大。
周予夏“你的,还给你。”
张桂源看了一眼药盒。
张桂源“你怎么知道是我买的?”
周予夏“除了你还有谁会干这么无聊的事。”
周予夏转身走了,门没关,张桂源听见她又打了个喷嚏。
下班后,大家都来到林灼灼的宴会厅。灯光调得很暗,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明暗暗的。周予夏鼻尖红红的,像是刚擦完鼻涕,手里端着一杯酒,站在角落的沙发旁边。林灼灼拿着话筒在台上讲话,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混响。
张桂源站在宴会厅门口,西装革履,身边跟着一个高挑的女生,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他往里看了一眼,目光穿过人群,找到了角落里的周予夏。他深吸一口气,带着那个女生走过去。
张奕然和左奇函先看见了,两个人在旁边互相碰了碰胳膊肘,左奇函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张奕然嘴角弯起来,眼睛眯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张桂源走到周予夏面前。
张桂源“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
张奕然和左奇函同时开始起哄,周予夏看了张桂源一眼,又看了他旁边那个女生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陈奕恒端着酒杯站在周予夏旁边,满脸不解,凑过来小声问:
陈奕恒“姐,张桂源有女朋友了吗?”
周予夏摇摇头,声音带着鼻音。
周予夏“不知道,谁管他。”
陈奕恒喝了口鸡尾酒,轻轻叹了口气,周予夏心里一紧,酸溜溜的。
宴会开到一半,周予夏放下杯子,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张桂源注意到了,跟旁边那女生说了句什么,也跟过去了。走廊里灯光比宴会厅亮,白惨惨的瓷砖照得人脸上的疲惫无处可藏。周予夏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整个人歪着,像是站不稳。
陈思罕“喂,姐姐,我听说你感冒了,要不要我给你买点药啊?”
电话那头是陈思罕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走廊太安静了,张桂源听见了。
周予夏“不用了思罕,我自己有的。”
周予夏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张桂源站在她身后,听着她跟陈思罕说话的语调,比跟他说话的时候温柔多了。他走过去一把抢过手机,举到自己耳边。
张桂源“不需要你,我来就行了。”
周予夏愣了,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眼睛半睁半闭的,整个人晕乎乎的。她伸手去抢手机。
周予夏 “张桂源你干什么?手机还我。”
她往前迈了一步,脚底下拌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跌进他怀里。张桂源一只手接住她,另一只手还举着她的手机。
张桂源“你别动。”
张桂源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周予夏的脸贴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衬衫,他感觉到那块皮肤烫得不像话。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皱起来。
张桂源“你怎么了?脸那么烫?”
周予夏“关你什么事啊?”
周予夏推了他一下,没推动,手掌拍在他肩膀上,拍得一点力气都没有,软绵绵的。
张桂源没理她,把手机挂断塞进自己口袋,弯腰一把把人扛了起来。周予夏整个人趴在他肩上,头发散下来挡住脸,两只手拍着他的背,声音闷闷的,软得像在撒娇。
周予夏“你干嘛啊?放我下来——”
旁边那个被张奕然请来的女生站在走廊入口,无语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张奕然走过来拉着她往回走。
张桂源把周予夏放在副驾驶座上,弯腰给她系安全带,拉过安全带插进卡扣里,动作比平时慢,因为她的脑袋歪过来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下巴,痒痒的。他咽了一下口水,往后退了一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张桂源“怎么那么烫?夏夏,你是不是发烧了?”
周予夏哼唧了两声,含混不清的,张桂源没听懂,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到了医院,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摇了摇头。
万能角色 “三十九度八,你再晚点来,你女朋友都要烧晕过去了。”
张桂源站在病床边,周予夏躺在那里,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药水顺着管子一滴一滴往下滴。他的眼眶红了,在床边坐下来,声音低低的。
张桂源“对不起夏夏,都是我不好,给你那么重的任务,让你感冒发烧了。”
他伸手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手指从她额头划过去,指腹碰到她的皮肤,还是烫的。周予夏皱了皱眉,手抬起来推了他一下。
打完点滴已经十二点多了。周予夏的药劲还没完全过去,人迷迷糊糊的,被张桂源半搂半抱着走出医院。夜风灌进来,她缩了一下,一直往张桂源身上贴,手攥着他西装下摆,攥得皱巴巴的。张桂源把她塞进车里,自己也坐进来,发动车子。
张桂源“夏夏,你现在住哪里啊?我送你回去。”
周予夏眼睛微微张着,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像是认不出他是谁。
周予夏“嗯?你是谁啊?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家地址?”
张桂源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
张桂源“我是你老板。你告诉我,我给你送回去。”
周予夏“老板?”
张桂源 “对。快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然后把地址发给我。”
周予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点了好几下才点开,手指笨笨的在屏幕上戳来戳去,找到通讯录把人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又把地址发了过去。张桂源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弯了一下,踩下油门。
到了小区楼下,张桂源把周予夏从副驾驶抱出来。她今晚走了几步路就一直往他怀里缩。
张桂源“夏夏,你们家密码是什么啊?”
周予夏没回答,伸手在指纹锁上按了一下,门咔哒一声开了。张桂源扶着她走进去,弯着腰帮她换了鞋,动作有点笨手笨脚,差点被她踩了一脚。
张桂源“来,慢点慢点。我给你换拖鞋,你别乱动噢。”
周予夏靠在鞋柜上,眯着眼睛,任他摆弄。他扶着她走进卧室,她刚沾到床就翻了个身,把被子夹在腿中间,整个人缩成一团,睡过去了。张桂源站在床边看她,看了一会儿去卫生间打了盆温水,拧了毛巾回来给她擦脸擦手,动作很轻,怕把她弄醒。毛巾敷在额头上的时候她哼了一声,他又换了一遍水。
忙完这些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张桂源从隔壁搬来一把小沙发放在床边,自己窝在里面,腿伸不直,脖子也歪着。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周予夏翻了个身,手搭在额头上,眼睛慢慢睁开。她愣了一下,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还在,裙子皱巴巴的,袜子少了一只。她转过头,看见张桂源窝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张着嘴呼呼大睡,眼下两团乌青,头发翘着好几撮,像鸡窝一样。他手里还攥着一条毛巾,干了,皱成一团。
周予夏 “张桂源?!你在这干嘛?!”
张桂源被这一声叫得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一下,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周予夏坐在床上瞪着他,头发乱着,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张桂源“嗯?你醒啦?怎么样,还难受吗?”
周予夏“你问我?我问你呢,你怎么在我家?”
张桂源伸了个懒腰,脖子咔咔响了两声,歪着头揉了揉。
张桂源“你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
周予夏揉了揉脑袋,皱着眉想了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宴会上的灯光、酒的味道,还有一片模糊的嘈杂声。她摇了摇头。
张桂源 “你昨晚在林灼灼宴会上喝了酒,结果醉了,还发烧了,三十九度多。”
周予夏眨了眨眼,好像有一点印象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冲他眨了眨眼睛。
门铃响了,叮咚叮咚,两声。周予夏掀开被子要下床,张桂源比她快,手按在她肩上不让她动。
张桂源“我去。你别乱动。”
他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周予夏听见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门开了。走廊里站着陈思罕,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两个人对视了三秒,谁都没先开口。
陈思罕“张总?你怎么在这里?”
张桂源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但下巴微微抬起来了一点点。
张桂源“我在这儿还需要跟你汇报吗?”
陈思罕被他噎了一下,没接话,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屋里探了一眼。周予夏在卧室里听见动静,穿了拖鞋走出来,头发乱蓬蓬的。她站在走廊口看见陈思罕,笑了一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周予夏“思罕?有什么事吗?”
陈思罕看见她没事,松了口气。
陈思罕“姐姐,你昨晚突然把我电话挂了,我担心你,所以就来看看你。我给你炖了排骨汤,来我们家喝呀。怎么样,感冒好点了吗?”
周予夏笑了笑,眼睛弯起来,鼻头皱了一下。
周予夏 “我好多了,谢谢你呀。”
陈思罕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要来扶她,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的尾音。
陈思罕“姐姐,我炖了好几个小时,你快来尝尝。”
周予夏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手握住门框没让他碰到自己。
周予夏“我刚醒呢,还没洗脸刷牙。你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陈思罕撇了撇嘴,有点不情愿。
陈思罕“好吧。那你快点,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转身走了,张桂源还靠在门框上,嘴角往下撇着,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她皱了皱眉,语气冷下来。
周予夏“你还在这干什么?”
张桂源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从门框上直起身,转过身看着她,手指着自己鼻子。
张桂源“喂,是我带你去医院吊的水好不好?你还要赶我走?”
周予夏双手抱胸,靠在走廊墙上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冷冷的、淡淡的扑克脸。张桂源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胸口发闷,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回来指着她。
张桂源“昨晚你高烧快四十度,你知不知道你烧得人都糊涂了?你挂水挂到十二点多,要不是我守着你——你倒好,醒了就赶我走?周予夏你有没有良心?”
周予夏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注意到他眼圈下面那两团青黑,声音小了一点。
周予夏“我又没让你守。”
周予夏“你别胡说八道了。你走吧,谢谢你的药和送我去医院。我不想让别人误会。”
张桂源“谁误会?陈思罕?”
周予夏没说话。张桂源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点了点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