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
苏晚晚撞到崔世勋的时候,手里那杯酸奶差点泼在自己校服上。她往后退了一步,抬头,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崔世勋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个没拆封的三明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哟,这不是苏家二小姐吗?怎么有幸光临明德了?”
苏晚晚把酸奶盖子拧紧,塞进包里。

“崔世勋?你怎么也在这?”

“我在这上学啊。”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两下。

“苏小姐来我们学校上学,是家里遇到什么事了吗?”
苏晚晚看着他,表情冷下来。

“关你屁事。走开。”
她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肩膀撞了他一下。崔世勋被撞得往旁边歪了歪,手里的三明治差点掉了。他稳住,看着苏晚晚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王爽从后面探出头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大哥,你不喜欢她吗?”

“这是唐橙子妹妹。不过不是亲的。”
他把三明治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没扔进去,掉在地上,他也没捡。

“从小就没人喜欢她。就她那个破爹给她宠得要死。走!”
王爽跟在后面,又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晚消失的方向。她已经拐过弯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垃圾桶旁边那个没扔进去的三明治包装纸,在地上卷了一下,又卷了一下。
左奇函生日那天,整个酒店都被包下来了。大厅里摆了二十多桌,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亮堂堂的。门口签到处排着队,来的都是各家的长辈,偶尔有几个年轻人混在里面,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好几岁。
张桂源站在门口,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扯松了一点,又被陈奕恒拽紧了。

“你能不能别扯了?扯松了不好看。”

“勒得慌。”

“忍忍。一会儿吃饭就松了。”
张桂源没说话,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找到了周予夏。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站在林灼灼旁边,正在看手机。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声音跟三天没见过一样。

“夏夏~你什么时候到的呀?”
“我刚到。张桂源,你领带歪了。”

她伸手帮他正了正领带,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张桂源低着头,让她弄,嘴角弯着。

“你俩能不能注意点?这是人家左奇函的生日宴。”

“又不是我过生日。”

“那你们也不能——”

“让他们弄吧。我习惯了。”
左奇函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林灼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了。左奇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怎么不夸我两句?”

“夸你什么?”

“夸我帅啊。今天来的人都夸了。”

“他们眼瞎。”
左奇函笑了,没接话。杨博文从里面走出来,后面跟着小番。唐橙子跟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没拆封的糖果,转来转去。张函瑞举着相机,对着大厅拍了一圈,又对着祝爱拍了一张。祝爱正端着一杯果汁,被闪光灯晃了一下,手抖了抖,果汁差点洒出来。

“这张拍得好!你表情特别自然!”

“张函瑞……我还没准备好呢。”

“自然的就是最好的!”
祝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低头喝果汁了。
崔世勋到的时候,门口签到处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签了名,往里走,看见唐橙子站在杨博文旁边,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唐橙子!好久不见。”
唐橙子转过头,看见是他,笑了一下。

“你怎么也来了?”

“左家请了崔家,崔家就派我来了,怎么样,今天哥帅不帅?”
唐橙子笑着点了点头,杨博文看到是崔世勋,脸冷了下来,因为张桂源之前和崔世勋的矛盾点还挺多,对他印象不是很好,再加上他和唐橙子的熟络程度,一直对他有威胁。

“我先不和你说了,我去看看左总。”

“好。”
崔世勋离开,唐橙子转身看到杨博文不一样的表情,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杨博文你怎么了?”

“啊?没事。”
小番在后面被逗笑,杨博文瞅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大厅里人越来越多。唐橙子的妈妈和继父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空位,谁也不看谁。苏晚晚坐在他们后面一排,靠着墙,低着头看手机。她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亮度还是刺眼,她又调了调,调到底了。她不想被任何人看见。来之前她跟她爸吵了一架,说不去,她爸说必须去,左家的面子不能不给。她来了,坐在角落,等着这场宴会结束。
杨博文从她旁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苏晚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杨博文没说话,走到唐橙子旁边,站在她前面,挡住了苏晚晚的视线。唐橙子感觉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看她,在看台上。

“你站这儿干嘛?”

“这儿视野好。”

“你又不看。”

“看。我在看呢。”
他没动。唐橙子没再问了。
左奇函的父亲走上台,试了试话筒,拍了拍,音响发出一声闷响。大厅里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今天赏光,来参加犬子的生日宴。左某不胜感激。”
台下有人鼓掌。左奇函站在台下,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林灼灼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

“你爸讲话你就不上去?”

“他说他的。我站我的。”

“你不怕他骂你?”

“他骂我我听不见,再说了,还有我姐给我兜底呢。”
林灼灼没忍住,笑了一下。

“左某在这里,也想跟各位说一声。未来一年,左家可能会继续与苏家合作。具体的事宜还在商谈中,希望大家海涵。”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苏晚晚坐在角落,听着这些话,手指攥着裙角,攥得皱巴巴的。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是新的,白色的,上面镶着几颗小小的水钻,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她从眼角的余光里看见唐橙子。唐橙子站在杨博文身后,被挡住了半边身子,只能看见白色的裙角。苏晚晚盯着那截裙角看了好几秒,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过去。
唐橙子感觉到了。她往旁边让了让,那道目光还是跟着她。她又让了让,还是跟着。她抬起头,越过杨博文的肩膀,对上了苏晚晚的眼睛。苏晚晚坐在角落,灯光的阴影打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发冷。唐橙子被她盯得发毛,攥紧了手里的糖果,糖纸被她捏得哗哗响。
杨博文感觉到了。他没回头,往后挪了半步,把唐橙子整个人挡在身后。他的手从身侧伸过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唐橙子往前迈了一步,脸几乎贴在他背上。他的背很宽,挡住了灯光,挡住了人群,挡住了苏晚晚的目光。

“走。”
他没回头,拉着她穿过人群,从侧门出去了。大厅里依然热闹,没人注意到他们。苏晚晚看着杨博文把唐橙子带走,看着唐橙子被他护在怀里,看着他低头看她的样子。她把裙角攥得更紧了,指甲陷进布料里,掐出几个小小的印子。然后她松开了,把裙角抚平,一下,两下,三下。
祝爱和林灼灼站在甜品台旁边,一人手里端着一块蛋糕。祝爱的是草莓的,林灼灼的是巧克力的。林灼灼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还没来得及嚼,就看见杨博文拉着唐橙子从侧门出去了。她的勺子停在半空,巧克力蛋糕从勺子上滑下来,掉在地上,她没管。

“我去我去我去——”

“怎么了?”

“你看那边!杨博文!唐橙子!他拉着她走了!”
祝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侧门还在晃,门帘还没落下来。她看见杨博文的背影,唐橙子被他挡着,只露出一只手,手腕上还挂着一颗没拆的糖果。

“他刚才是不是搂她了?”

“搂了!我亲眼看见的!手搭在她腰上!”

“没有吧……好像是拉着手腕……”

“拉手腕也差不多了!他什么时候拉过别人手腕?你见过他拉别人手腕吗?”
祝爱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

“就是!我就说这两人有情况吧!你上次还不信!”

“我信了。现在信了。”
两个人站在甜品台旁边,激动得原地乱转。林灼灼把掉在地上的蛋糕用纸巾擦了,扔进垃圾桶,又拿了一块新的,还是巧克力的。

“你俩干嘛呢?转来转去的?”
左奇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看着林灼灼和祝爱。林灼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台上正在讲话的左父,又看了一眼左奇函。

“没干嘛。你爸叫你呢。”

“听见了。不想去。”

“你不怕他下来找你?”

“怕。所以我现在去。”
他端着果汁往台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蛋糕蹭脸上了。”
林灼灼伸手摸了一下脸,摸到一坨巧克力,蹭在手背上。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左奇函。他已经走了,端着果汁,一步一步往台上走。林灼灼看着他的背影,把手背上的巧克力蹭在纸巾上,擦了擦。
左奇函走上台,站在他爸旁边。左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话筒递给他。左奇函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谢谢大家来。吃好喝好。”
他把话筒还给他爸,转身下台了。全程不到十秒。台下有人笑,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左父看着儿子的背影,摇了摇头,拿起话筒又说了几句场面话。
林灼灼站在台下,看着左奇函从台上走下来,穿过人群,朝她这边走过来。她低下头,用叉子戳着蛋糕,把蛋糕戳得千疮百孔。左奇函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蛋糕好吃吗?”

“还行。”

“那你戳它干嘛?”
林灼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盘里的蛋糕,已经被她戳成蜂窝了。她放下叉子,端起盘子,把蛋糕倒进垃圾桶里。

“不好吃。换一块。”
她走了。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张桂源和周予夏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张桂源手里拿着一杯果汁,周予夏手里拿着一块蛋糕,蓝莓的。张桂源看了她一眼。

“好吃吗?”
“好吃。你尝尝。”

她把蛋糕递过去,张桂源低头咬了一口,奶油蹭在鼻尖上,白白的。周予夏看了他一眼,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

“你帮我擦。”
“张桂源你自己没手?”


“有。但我想让你擦。”
周予夏看了他一眼,没动。张桂源就那么站着,鼻尖上顶着一坨奶油,也不擦。周予夏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把奶油擦掉了。动作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嘻嘻。”
两个人继续坐着,一个喝果汁,一个吃蛋糕,谁都没说话。陈奕恒从旁边路过,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

“你俩能不能正常点?”

“我们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看着腻歪。”
“那你别看了。”

陈奕恒噎了一下,走了。
大厅里音乐响起来,有人在跳舞,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敬酒。左奇函被他妈拉着,一桌一桌地敬,手里的果汁换成了一小杯白酒,他不喝,端着,假装抿一口,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