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屋入口排着队,前面几组人刚进去,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林灼灼踮着脚尖往里看,一脸兴奋。左奇函站在她旁边,那个歪歪扭扭的鬼面具还挂在耳朵上,像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脑袋长歪了的地府公务员。
安穗站在最后面,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其实什么也没看。她在等。等进去,等灯灭,等人挤人,等张桂源离周予夏近一点的时候,她就可以——

“学姐!!”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喘,带着笑。几个人回头,看见杨涵博小跑着过来,跑得很快,好像怕追不上似的。他跑到跟前,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真是你们!我刚才在那边就看见了,还以为认错了。”
“你怎么也来鬼屋了?”

杨涵博指了指后面,他爸妈站在不远处冲他挥手,示意他玩完过去找他们。杨涵博转回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本来想自己玩的,但我一个人不敢。能不能跟你们一起?”
林灼灼爽快得一拍手。

“行啊!人多热闹!”
张桂源站在旁边,看着杨涵博,又看了看周予夏。他盯着杨涵博看了两秒,没说话,但心里那个小警报轻轻响了一下。
五个人变成六个人,往鬼屋里走。入口的通道很窄,只能两个人并排。张桂源走在最前面,周予夏跟在他旁边。杨涵博本来走在后面,快了两步,走到周予夏另一边。安穗被挤到了更后面,林灼灼和左奇函在她后面。
通道越来越窄,灯光越来越暗。头顶的灯忽明忽灭,紫色的、绿色的,把人的脸照得像鬼。角落里突然喷出一股冷气,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周予夏缩了一下肩膀。张桂源下意识伸手护住她,手搭在她肩上。杨涵博站在另一边,没碰到她,但他往她那边靠了靠,挡住了从侧面伸出来的一只假手。
安穗在后面看着这一切,咬了咬牙。
又走了一段,前面是一个拐角,灯光几乎全灭了,只有地上几盏小绿灯照着脚底的路。人群挤在一起,安穗趁机往前挤了两步,挤到张桂源和周予夏中间。她伸手去拉张桂源的袖子。

“表哥,我有点怕。”
张桂源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个人影闪过来,把安穗的手轻轻挡开了。杨涵博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他们中间,他站在安穗和张桂源之间,自然而然地隔开了她。他回头看安穗,笑了一下。

“别怕。我跟在你后面。你往前走就行。”
安穗的手僵在半空中,收回来也不是,伸出去也不是。她看了杨涵博一眼,他还在笑,笑得一脸无害。她收回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安穗又往前挤。这次她目标不是张桂源,是周予夏。她想把周予夏挤到旁边去,让她和张桂源分开。她侧过身,用肩膀去顶周予夏的胳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把周予夏往旁边拉了一下。安穗的肩膀顶空了,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子,回头看。杨涵博正拉着周予夏的手腕,把她往自己那边带了一点,正好避开了安穗的冲撞。杨涵博表情很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边有东西。别踩到了。”
周予夏低头看,地上什么都没有。她没多想,跟着他往前走。安穗站在后面,看着杨涵博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林灼灼走在最后面,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前面是一个更窄的通道,只能一个人过。安穗又想往前挤,这次她直接往张桂源身上靠。她还没碰到张桂源的衣服,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突然,安穗往前冲了两步,从张桂源和周予夏中间穿过去了,直接到了最前面。她回头,看见林灼灼正若无其事地整理自己的袖口。

“走啊,愣着干嘛?”
安穗看着她,林灼灼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安穗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转过身,一个人走在最前面。
杨涵博在后面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他冲林灼灼眨了眨眼。林灼灼也冲他眨了眨眼。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左边的路黑漆漆的,右边的路亮着一点红光。安穗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她回头看张桂源,想等他过来。杨涵博在这时候突然动了。他一手拉住周予夏,一手拉住林灼灼,往前冲了两步。

“走这边!我知道出口!”
三个人冲进右边的通道,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咚咚咚地响,很快消失在拐角。张桂源愣了一下,想跟上去,但安穗还站在前面,他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

“安穗,跟上。”
安穗赶紧跟上来,两个人一起往右边的通道走。通道很长,灯光忽明忽暗,墙上的鬼怪模型时不时弹出来。安穗想往张桂源身边靠,但通道太窄,张桂源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始终差着半步。她想快两步追上去,前面就是一个急转弯,张桂源拐过去,她差点撞在墙上。等她拐过去,张桂源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安穗咬了咬牙,继续跟。
出口的光从远处透进来,越来越亮。安穗走出鬼屋的时候,眯了一下眼睛。她看见杨涵博正站在门口,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表情悠闲得像在公园散步。周予夏和林灼灼站在他旁边,三个人有说有笑。
杨涵博看见安穗出来,冲她笑了笑。

“里面好玩吗?”
安穗没说话。她看了他一眼,他笑得很好看,但她总觉得那笑容里有别的意思。
张桂源从后面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看了一眼周予夏,她正和杨涵博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了一下。张桂源走过去。

“买奶茶去。你们想喝什么?”
“蓝莓的。”


“珍珠奶茶。”

“原味。”
杨涵博犹豫了一下。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也渴了。”
安穗站在旁边,没说话。张桂源看了她一眼。

“安穗,你喝什么?”

“跟表哥一样。”
张桂源点了点头,几个人往奶茶店走。安穗跟在张桂源旁边,周予夏走在张桂源另一边。三个人并排走着,安穗在左,周予夏在右,张桂源在中间。
走到奶茶店门口,排队的人很多。安穗看了一眼队伍,又看了一眼周予夏。她往前迈了一步,挤到张桂源和周予夏中间,把周予夏往外推了一下。动作不大,但很明显。周予夏被挤得往旁边让了一步,没说话。安穗站在张桂源旁边,仰头看着菜单。

“表哥,你说哪个好喝?”
张桂源没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被挤到旁边的周予夏,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自己身边。手臂从她肩上绕过去,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排好队。别挤。”
他没看安穗,话是对她说的,但眼睛在周予夏身上。安穗站在旁边,看着张桂源的手搭在周予夏肩上,看着周予夏靠在他怀里,看着他们两个人之间那种密不透风的亲密。她低下头,把奶茶店菜单上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一个字都没记住。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安穗站在张桂源的左边,周予夏在他右边。没人再说话。
另一边,奶茶店旁边的长椅上,林灼灼和杨涵博坐着。左奇函站在旁边,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鬼面具,百无聊赖地晃来晃去。
林灼灼看着奶茶店那边安穗被挤开又拉回来的全过程,笑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杨涵博。

“你刚才在里面,是不是看见了?”

“看见什么?”

“别装了。你推她那几下,我都看见了。”
杨涵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颗小虎牙。

“你也推了。”

“我那是轻轻的。你推得可狠了。”

“有吗?我没用力啊。”

“她差点摔了。”

“那不是没摔嘛,再说了,她明明就是想欺负学姐。”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左奇函在旁边晃着面具,听他们说话,没插嘴。

“感觉今天我们的邪恶值拉满了。”
杨涵博想了想。

“她是不是喜欢那个男生啊?”
林灼灼挑了挑眉。

“不能吧...她难道不知道近亲不能结婚吗?”

“可是她太明显了。在鬼屋里的时候,她一直想往那个男生那边靠。还想去推学姐。”

“你眼挺尖啊。”
杨涵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就是……刚好看见了。”
林灼灼看着他。

“你帮周予夏挡了好几次。谢了啊。”

“害,举手之劳。”
杨涵博笑着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奶茶店那边,张桂源还搂着周予夏,安穗站在旁边,一个人。杨涵博收回目光。

“她叫什么来着?安穗?”

“嗯。张桂源的表妹。远房的。从乡下来的,借住在他们家。”

“哦……”
林灼灼看了他一眼。

“你别看她可怜兮兮的,其实心眼多着呢。”

“我看出来了。”
左奇函在旁边晃了半天面具,终于插了一句嘴。

“你们在说谁呢?”

“说安穗。”

“安穗怎么了?”

“没怎么。你别管。”
左奇函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他看了一眼奶茶店那边,安穗一个人站在旁边,张桂源和周予夏在说话。他收回目光,继续晃面具。

“杨涵博,你转来明德以后,小心点她。”

“小心什么?”

“她之前吃饭的时候还故意把汤撒在我们夏夏身上呢!”

“什么?!”
风吹过来,把奶茶店门口的招牌吹得晃来晃去。杨涵博看着那边排队的人,突然开口。

“你觉得张桂源知道安穗的心思吗?”
林灼灼想了想。

“应该不知道。他那个人,对谁都好。安穗是他表妹,他觉得照顾她是应该的。他不会往那方面想。”

“那周予夏呢?”

“周予夏应该知道吧......她那人就这样。什么都憋着。觉得自己能处理好。”
杨涵博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

“我?”

“我帮她看着呢。出不了大事。”
杨涵博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去看看他们买好了没有。”
林灼灼也站起来。

“走。”
左奇函在旁边晃了半天面具,终于跟上了他们的节奏。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说了你别管。”

“……哦。”
三个人往奶茶店走。杨涵博走在前面,林灼灼跟在他旁边,左奇函走在最后面,面具还挂在耳朵上,一晃一晃的。走到奶茶店门口,张桂源他们刚好拿到奶茶。张桂源手里拿着三杯,周予夏拿着一杯蓝莓的,安穗拿着一杯原味的。杨涵博走过去,站在周予夏旁边。

“买好了?”
“嗯。你喝什么?我帮你点。”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他走到柜台前,点了一杯柠檬茶。等茶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安穗站在张桂源旁边,手里拿着奶茶,没喝,低着头。张桂源在跟周予夏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周予夏笑了一下。安穗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去了。
杨涵博转回头,接过柠檬茶,吸了一口。酸的。他眯了眯眼,又吸了一口。
一群人站在奶茶店门口,喝着各自的饮料,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张桂源站在周予夏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胳膊肘偶尔碰到她的胳膊肘。林灼灼和左奇函在抢最后一颗泡泡糖,杨涵博在旁边看着他们笑。安穗站在最边上,一个人,手里的奶茶还是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