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妹

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尾巴，把整个校园烤得热烘烘的。

放学铃响的时候，张桂源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把物理卷子往桌肚里一塞，转头看向陈奕恒。

两个人从教室后门溜出去，抱着篮球往操场跑。跑到一半，张桂源想起来什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周予夏没发消息。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心想打完球再找她。

操场边上围了一圈人，穿着军训服，叽叽喳喳的。张桂源这才想起来——今天是高一新生军训最后一天，下午刚结束会操。

两个人占了半个球场，开始投篮。张桂源手感不错，连着进了三个三分。陈奕恒在旁边给他捡球，嘴里嘟囔着：

投到第五个的时候，张桂源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张桂源假装没听见，继续投篮。球刚出手，一个人影从旁边闪过来，挡在他面前。

张桂源愣住了。面前站着两个女生，穿着军训服，晒得有点黑，但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指了指旁边的女生。

张桂源看向陈奕恒。陈奕恒正被另一个女生缠着，表情比他还懵。

张桂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不想给，但人家两个小姑娘站在面前，一脸期待，他直接拒绝好像也不太对。

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思。张桂源头皮发麻，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两个女生欢呼一声，赶紧扫码。加完一个，另一个也凑过来。张桂源一个一个通过，心里想的是：

完了，夏夏知道肯定会不高兴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周予夏没发消息来。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决定等会儿再找她解释。

他凑过来，表情有点茫然。

两个女生加完微信，心满意足地走了。走出去好几步还回头挥手。

张桂源勉强笑了笑，把篮球捡起来。

张桂源沉默了。他想了想，觉得这事儿最好别提。提了反而麻烦。

两个人收拾东西往教学楼走。走到一楼走廊的时候，张桂源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周予夏和林灼灼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好像在说话。林灼灼先看见他，碰了碰周予夏的胳膊。

周予夏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张桂源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表情很平静，和平常一样，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他加快脚步走过去。

周予夏没接话。她看了一眼张桂源手里的篮球，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陈奕恒。

就一个字。张桂源心里更慌了。他下意识把手机关上，塞进口袋里。

她看了一眼张桂源，又看了一眼周予夏。

林灼灼说完就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走廊里剩下他们两个人。张桂源挠了挠头，走到周予夏旁边。

周予夏没说话，拎着书包往外走。张桂源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张桂源走在她旁边，好几次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偷偷看了她好几眼——她低着头，刘海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周予夏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看了两秒，又转回去继续走。

张桂源噎住了。他跟上去，走在她旁边，肩膀差点碰到她肩膀。她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距离。

张桂源心里咯噔一下——她肯定不高兴了。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是因为他没等她？是因为他去打球了？还是因为……

他想起刚才那两个学妹。她看见了？

张桂源心跳加速。

她说“我知道”，但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张桂源更慌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不是凶，是那种很用力地压着什么的语气。张桂源不敢再说了。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谁都没开口。

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两个人停下来等。张桂源站在她右边，偷偷看她。

她看着对面的红灯，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书包带子上绕来绕去，绕得很紧。

红灯变绿灯。周予夏迈出脚步——

一辆电动车从侧面冲过来，闯红灯，车速很快，几乎贴着她面前擦过去。

张桂源脑子一空，身体比意识更快——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后拉。

周予夏整个人撞进他怀里。电动车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骑车的人骂骂咧咧地喊了句什么，张桂源没听清。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周予夏被他箍在怀里，整个人僵住了。

张桂源低头看她。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被吓到了，也像是被他吼懵了。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周予夏猛地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了。然后她转身就走。

她没停。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张桂源追上去，拉住她的书包带子。

她甩开他的手。

三个字，像三颗钉子钉在地上。张桂源愣在原地，手悬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伸出去也不是。

周予夏继续往前走。走到公交站台，停下来，站在人群后面，背对着他。

张桂源跟上去，站在她旁边。她往旁边挪了一步。

她转过头，声音比刚才大。旁边等车的人都看过来。她愣了一下，又把头转回去，声音低下来。

周予夏没说话。公交车来了，她跟着人群往车上走。张桂源想跟上去，被她一只手挡在车门外面。

车门关上了。张桂源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慢慢开走。车窗里，周予夏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没看他。

车开远了，消失在街角。

张桂源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手机。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微信对话框里，他和周予夏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她最后发的那条消息是“晚安”。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往家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想起刚才她挣开他手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他掏出手机，给陈奕恒发了一条消息。

张桂源把手机塞回口袋，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马路牙子上，弹了一下，掉进下水道里。

他叹了口气，往家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有点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