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科结果出来那天,是周五。
公告栏前面挤满了人。张桂源仗着个子高,踮了踮脚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高二(1)班。蔡主任。理科。
他往下扫了一眼,杨博文、沈知微、陈奕恒、雷晚宁、张奕然、王橹杰、崔世勋、王爽——全是熟人。再往下看,阮棠、陆晴、江摇星。
都是三班的,或者隔壁班的,反正都认识。
他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夏夏在七班。严朵朵的班。文科。
他正想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看什么呢?”
左奇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张桂源侧身让他看。左奇函扫了一眼公告栏,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你不看你在哪个班?”
张桂源喊他。

“不用看。”
左奇函头也不回。

“反正不在你班。”
张桂源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七班的名单贴在公告栏最右边。张桂源绕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周予夏的名字。她旁边是林灼灼,再旁边是唐橙子,然后是张函瑞、祝爱、江浸月、王尚颖。
还有左奇函。
张桂源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左奇函?”

“在七班,文科?!”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去找左奇函的背影。已经走远了,拐过走廊,看不见了。
他又看了一遍那个名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左奇函。

“不是说选理科吗?不是说要学金融吗?”
张桂源站在原地,忽然想起那天在小卖部,左奇函撕开薯片袋子递回去的样子。想起他嘴唇动了动,又什么都没说。想起他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直直的,谁都没看。
他忽然笑了。

“啧啧啧,这人...”
周一早上,张桂源踩着上课铃冲进高二(1)班的教室。
教室比他想象的大,窗明几净,黑板上写着“欢迎新同学”。他找了一圈,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书包还没放稳,旁边就坐下来一个人。
杨博文。

“早。”
杨博文说。

“早。”
张桂源应了一声,往后面看了一眼。都是熟人。
上课铃响了第二遍。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进教室,手里夹着一沓物理卷子。
蔡主任。

“我是你们班主任,教物理。”
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

“你们有些人认识我,有些人不认识。不认识也没关系,以后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

“我的课,不许迟到,不许睡觉,不许交头接耳。作业按时交,考试认真考。做得到的留下来,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走。”
没人走。
蔡主任点了点头,翻开课本。

“翻到第三章。牛顿第三定律。”
张桂源翻开课本,笔尖抵在纸上,眼睛却忍不住往窗外瞟。
七班的教室在另一栋楼。从这里看过去,只能看见走廊的栏杆和一排排窗户。窗户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他知道她在里面。

“在严朵朵班上,不知道她有没有被训。”
他正想着,粉笔头从讲台上飞过来,精准地砸在他脑门上。

“张桂源。”
蔡主任的声音不冷不热。

“牛顿第三定律,背给我听。”
张桂源捂着脑门站起来,磕磕巴巴地背了一遍。
蔡主任听完,点了点头。

“坐下。下次再走神,滚后面站着听。”
张桂源坐下,老老实实地盯着课本,再也不敢往窗外看了。
放学的时候,张桂源在教学楼门口等到了周予夏。
她背着书包,从七班的教室方向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头发染成暖棕色。

“怎么样?”
他迎上去。

“严朵朵凶不凶?”
周予夏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被蔡主任骂了?”


“你怎么知道?”
“脑门上红了一块,据我所知,蔡主任喜欢拿粉笔砸人。”

张桂源摸了摸脑门,有点不好意思。
周予夏没追问,一边走一边说:
“严老师还好,讲话慢,脾气也好。就是布置作业多。”


“多多少?”
“今天留了一篇八百字作文,还有十页阅读。”

张桂源倒吸一口凉气。
周予夏看着他那个表情,笑出了声。
“你们物理作业不多?”


“不多。两张卷子,蔡主任说随便做做。”
“随便做做?”


“原话。他说的。”
周予夏摇了摇头,但嘴角一直弯着。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张桂源。”

周予夏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和崔世勋一个班?”


“对。”
“他坐你前面?”


“前面好几排呢。他坐第一排,跟王爽一起。”
周予夏点点头,没再说话。
张桂源想了想,又说:

“阮棠和陆晴也在我们班。”
周予夏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呢?”

她问,声音很平。

“没然后。就告诉你一声。”
周予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过了好一会儿,张桂源听见她小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
他凑过去。
“我说...”

周予夏没看他,声音轻轻的。
“严朵朵虽然严厉,但是对学生很好。”

张桂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她对你好,我就放心了。”
周予夏没说话。但她走路的步子,慢了一点点。
张桂源也慢下来,和她并排。
夕阳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照进来,把整条路都染成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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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七点二十分,左奇函站在高二(7)班的教室门口,手里攥着一张课表。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林灼灼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低着头,假装在找空位子,假装不经意的样子,假装没有在看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林灼灼旁边有一个空位。
他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林灼灼正和祝爱说到一半,被打断了。她转过头,看见是左奇函,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

“上学啊。”
左奇函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一本一本地码在桌上。

“你不是说你选理科吗?”

“我说了吗?”

“你说了!”
林灼灼的声音拔高了。

“你亲口说的!你说你要选理科,你要学金融,你要——”

“我改主意了。”
左奇函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灼灼瞪着他,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左奇函没看她,低头翻课本。但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快得让人看不清楚。
祝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把头转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林灼灼终于把嘴巴合上了。她盯着左奇函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回去,面对黑板。

“骗子。”
她小声说。
左奇函没接话。但他翻课本的手指,停了一拍。
七班的教室比一班的旧一点。窗户窄一些,采光没那么好,但胜在安静。
严朵朵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三十出头,很温和的样子。

“我是你们班主任,严朵朵。”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教语文。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

“分班是你们自己的选择。选了文科,就要好好学。我不是那种天天盯着你们的人,但该管的时候,我不会客气。”
有人小声笑了。严朵朵没理,翻开点名册。

“左奇函。”

“到。”
林灼灼在旁边瞥了他一眼。

“林灼灼。”

“到。”
左奇函翻了一页课本。

“周予夏。”
“到。”

声音从后排传来,轻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