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钟声还在走廊里回荡，张桂源已经咬秃了右手拇指的指甲。他拽着张奕然穿过操场时，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切过他们的肩膀，像一道道褐色的伤痕。

张桂源"你知道他们俩到底因为什么才闹掰的吗？"

张桂源突然停在篮球架下，阳光透过铁网在他脸上烙下细密的格子印。

张奕然眨眨眼。

张奕然"因为左奇函和我续火花？不和他续？"

话音刚落就挨了一记肘击，疼得他像虾米般弓起腰。

张桂源"我认真的！"

张桂源声音压得极低，远处打篮球的喧闹声潮水般涌来。

张桂源"杨博文转学前那天，左奇函把他最宝贝的街舞奖牌都扔河里了。"

两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那个镀金奖牌是左奇函初中时唯一赢过杨博文的证明，曾经被他挂在书包上叮当作响。

张奕然"嗯...要不直接去舞社？"

张奕然提议时，一片梧桐叶恰好落在他发旋上，像顶滑稽的小帽子。

暮色中的舞社大楼像块巨大的黑曜石，玻璃幕墙反射着橘红色的晚霞。保安室亮着刺眼的白光，门禁闸机上的红灯规律地闪烁，像某种沉睡巨兽的呼吸。

万能角色"没卡不给进。"

保安从报纸上方露出半张脸，胡子上的茶渍还冒着热气。

张桂源摸遍全身口袋，只掏出一团皱巴巴的草稿纸。两人像被雨淋湿的小狗般蹲在花坛边时，张奕然突然疯狂拍打他后背。

张奕然"杨博文！"

玻璃门后走出两个身影。杨博文穿着黑色训练服，锁骨处的汗渍还未干透。而他身旁的女生——张桂源眯起眼睛望去——好像不认识...

陈奕恒"你们俩干什么呢？"

陈奕恒的声音从背后炸响，吓得张奕然直接跪进花坛，压倒一片三色堇。周予夏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怀里抱着素描本，发梢沾着颜料斑点。

张桂源"不是说好我来解决的吗？"

张桂源走到周予夏身边，周予夏灵活地闪身躲过。

周予夏"我就是让陈奕恒陪我来拿——"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杨博文和姜渐正向这边走来，姜渐的高跟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张桂源条件反射般把周予夏按在墙上，手掌捂住她半张的嘴。砖墙的凉意透过校服传递，他感觉到少女的睫毛在自己掌心疯狂颤动，像被困的蝴蝶。

张桂源"嘘。"

他嘴唇几乎贴到她耳垂，闻到她发间茉莉花香洗发水的味道。这个距离能清晰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还有她鼻梁上几粒雀斑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姜渐"你们...在壁咚吗？"

姜渐的声音像打破魔咒的咒语。张桂源触电般缩回手，发现周予夏的脸已经红得像她颜料盒里的朱砂色。她低头整理衣领时，发卡勾住了他校徽的别针，两人手忙脚乱解开的模样惹得姜渐轻笑出声。

张奕然"哇塞..."

张奕然痴呆般张着嘴，目光黏在姜渐身上。她今天穿着墨绿色丝绒连衣裙，走动时布料泛着水波般的光泽。

陈奕恒拽着周予夏上前。

陈奕恒"姜渐姐，我们是来找你的。"

他踢了踢还在发愣的张奕然。

陈奕恒"顺便带了两只呆头鹅。"

舞社大厅弥漫着松香和汗水混合的气息。陆晴从更衣室冲出来时，发尾还滴着水，在看到周予夏的瞬间表情凝固成面具。

陆晴"姜渐姐~"

她突然切换成甜腻的声线，像块融化的太妃糖黏上来。

陆晴"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呀~"

涂着粉色甲油的手指扯住姜渐袖口，在丝绒面料上留下几道皱痕。

张奕然夸张地抖了抖肩膀，用口型对张桂源说：

张奕然"鸡皮疙瘩掉一地。"

姜渐"小晴，去给客人倒水。"

姜渐轻轻抽回袖子，转向周予夏时眼神温柔下来。

姜渐"夏夏，我带了你要的——"

周予夏"黑胶唱片！"

周予夏欢呼着接过礼盒，指尖抚过封面烫金字体时微微发抖。那是她念叨了半年的《月光奏鸣曲》绝版唱片，全球限量500张。

姜渐又变魔术般从包里拿出素描本。

姜渐"还有莫奈睡莲系列的复刻手稿。"

她拨开周予夏额前碎发。

姜渐"上次视频你说想临摹这个。"

练习室突然传来重物倒地声。陆晴瘫坐在饮水机旁，右脚踝肿得像发酵的面团。舞蹈老师举着冰袋冲出来。

万能角色"说了热身！非要学姜渐的旋转动作！"

张桂源下意识递去纸巾。陆晴抬头时，眼泪突然决堤——这个在市级舞蹈比赛摔断韧带都没哭的姑娘，此刻泪珠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

陆晴"谢谢。"

她哽咽着接过纸巾的瞬间，周予夏正好抱着唱片走出来。空气突然凝固，张桂源的手僵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拙劣默剧演员。

周予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突然把唱片盒塞给陈奕恒。

周予夏"我突然想起来...爸爸让我帮他收拾书店的。"

她转身走得飞快，发梢的颜料斑点像一串逃窜的星星。

姜渐"还不追？"

姜渐推了推呆立的张桂源，在他耳边低语。

姜渐"西侧门近。"

她指尖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维也纳森林的味道。

张桂源"啊？啊！"

他迟钝了一秒，才猛地转身追了出去。可周予夏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角，只留下傍晚的风卷着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儿。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却看到杨博文快步走向马路对面，低头回着手机消息，神色匆匆。

张桂源"奇怪……"

张桂源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还亮着周予夏的号码。

张奕然''张桂源！"

张奕然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手里还拎着姜渐给周予夏的黑胶唱片礼盒，陈奕恒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张奕然"我们不是还要找杨博文问清楚吗？''

张奕然喘着气问。

陈奕恒''对啊，你们不是要解决左奇函和林灼灼的事吗?''

陈奕恒歪着头，一脸困惑。

张桂源盯着杨博文消失的方向，手指攥紧又松开，最终摇了摇头。

张桂源"我想先找周予夏。''

张奕然翻了个白眼，一把拽过陈奕恒。

张奕然"算了，咱俩去吃肯德基吧，新出的辣翅套餐听说特好吃。''

陈奕恒"我看行！''

陈奕恒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跟着张奕然走了，临走前还回头冲张桂源挥了挥手。

陈奕恒"加油啊兄弟！''

张桂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再次拨通了周予夏的电话。

周予夏"喂……"

电话那头，周予夏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

张桂源"周予夏，你走那么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张桂源急切地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周予夏"我……我今天有点事，先走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周予夏"下次有机会再和你说。"

"嘟——"电话再次挂断，干脆利落，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

张桂源盯着黑掉的屏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懊恼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啪”地撞上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就不该给陆晴递那张纸巾。

周予夏靠在书架旁，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白。

她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张桂源的手掌覆在她唇上，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

周予夏"天呐……我在想什么呢……"

她捂住发烫的脸，深呼吸了几次，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心跳根本不听使唤。

书店的门被推开，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周予夏抬头，看到杨博文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望向她。

心跳的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