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绝师太

下课铃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便从走廊尽头穿刺而来。教室里翻书的沙沙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除了被点名的周予夏。

于艳立在讲台前，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般精准。深灰色西装套裙勾勒出挺拔的轮廓，盘发纹丝不乱，连粉笔灰都识趣地绕道而行。

周予夏起身时，椅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呻吟。她强迫自己迎上这位传说中的"灭绝师太"的视线，却发现对方的注意力正落在她摊开的数学笔记上——那些函数图像像藤蔓般缠绕着草稿，解题思路在纸页间野蛮生长。

于艳合上教案本，封皮发出清脆的啪响。

陈奕恒在桌下疯狂踢她的鞋跟，气音里掺着颤栗。

周予夏的喉结轻轻滚动，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校服袖口脱线的线头，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支点。

教师办公室弥漫着陈年墨水和速溶咖啡的苦涩。于艳的工位浸在阳光里，一摞摞作业本在光线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周予夏踮着脚尖靠近，生怕惊动隔壁正在批卷的老师——他手中的红笔在某张试卷上划出猩红的叉，像道未愈的伤口。

于艳突然开口，指甲在成绩单上叩出轻响。

周予夏睫毛颤了颤。

于艳从抽屉抽出一沓卷子，纸页翻动声如鸟雀振翅。

于艳推了推眼镜，镜框闪过一道冷光。

周予夏的指甲在掌心刻出月牙形的凹痕。

于艳突然将卷子翻转，背面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如蛛网般铺开。

阳光突然变得锋利起来。周予夏抬头，惊觉这位"灭绝师太"嘴角竟悬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于艳用钢笔轻敲桌面，节奏像在解某种隐形的方程。

周予夏感到血液在耳膜里鼓噪。

于艳突然截断她的话，伸手替她整理歪斜的衣领。

于艳突然评价道，语气像在讨论一道几何题的辅助线。

她无名指的银戒在光下一闪，戒面上刻的微积分公式泛着冷光。

周予夏刚合上办公室门，就被一股力道拽进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崔世勋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晃着两张电影票，纸片划破空气发出脆响。

周予夏的后背紧贴冰凉的瓷砖。这是今天第二次受惊，校服内衬已经渗出薄汗。

崔世勋又逼近半步，古龙水的气息浓烈得几乎具象化。

周予夏试图从他与墙壁的缝隙中钻出去。

崔世勋将票塞进她校服口袋，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他故意压低嗓音。

周予夏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两簇火苗。

崔世勋笑得像只玩弄猎物的猫。

张桂源的声音如惊雷炸响。他抱着篮球大步走来，运动服下摆还沾着草屑，浑身蒸腾着阳光曝晒后的热气。崔世勋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整理袖口的动作像在表演默剧。

他转身时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周予夏将电影票往口袋深处按了按，与张桂源并肩走向教室。她没注意到少年瞥见票角时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张桂源在心里掰着指头数情敌：这已经是本月第二个了。篮球在他指尖不安分地旋转，仿佛随时要脱离轨道。

周予夏回到座位掏出电影票，正踌躇时，陈奕恒的脑袋突然从旁边探出来。

他眼睛瞪得溜圆。

他促狭地朝张桂源的方向挤眉弄眼。

周予夏诧异地转头，视线在张桂源和表弟之间来回扫射。

陈奕恒一拍大腿。

周予夏把票揉成一团又展开。

陈奕恒表情瞬间凝重。

周予夏倒吸一口凉气，票根在她指间微微发颤。

放学铃声刚响，周予夏就箭一般冲向1班。她随手拦住一个正要进教室的男生。

男生突然扯着嗓子嚎起来。

周予夏这才认出这是崔世勋的跟班王爽。她慌不择路地把票塞进对方手里，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她捂着脸快步离开，没注意到走廊拐角处，张桂源正把篮球捏得咯吱作响。

刚转过楼梯口，周予夏就撞见了正在进行秘密交易的林灼灼和左奇函。少年将数学练习册"啪"地拍在女孩胸前，书页在撞击下哗啦作响。

左奇函嘴角挂着狡黠的弧度。林灼灼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实体化，却在深呼吸后奇迹般平复下来。

左奇函得寸进尺地晃着食指。林灼灼突然绽开假笑，踮脚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像在给宠物顺毛。

周予夏忍不住笑出声。林灼灼像找到救星般躲到她身后，冲左奇函吐舌头做鬼脸。

左奇函看了眼腕表，表盘反射出一道银光。

他突然拔腿就跑。

林灼灼拽起周予夏就追。三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敲出急促的鼓点，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麻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