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夏。
街上行人车辆少之又少,徐向阳从花店出来,怀里多了束包装好的白玫瑰,一共十八朵,像她漂亮的十八岁。
他想,她看见了会开心的。
这是她最喜欢的花。
1.
2015年初秋。
林木木满怀期待踏入新校园。
初生牛犊不怕虎,面对陌生环境,林木木四处瞎逛,从门口走到人造池塘,从操场挪到小树林,于是对于一个没有导航的路痴,她迷路了。
烈阳当空挂,林木木额头的汗擦了又擦。
身边不断有陌生面孔路过,林木木停在凉亭上坐着,企图缓口气再继续前行。
事实上,她看着这七拐八绕,一样的高楼时,逐渐怀疑人生。
“艹,早知道还不如在宿舍多啃两根冰棍。”
林木木气恼,随口爆了句脏话,声音软糯,反差过大。
歇了会,林木木继续往前走。
看见小卖部,林木木双眼都亮了,晃悠半天,水愣是没喝一口。
林木木微微扬起嘴角,随着人流走进小卖部。
这个点,大多数是新生来买生活用品,小小的地方堆满了人。
进到店里,空调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木木只觉得凉爽。
她从零食区拿了几包薯片走到冰箱前,伸手准备打开冰箱,半空中突然多出了个大手,林木木下意识抬头。
不看还好,一看心乱半拍。
徐向阳认出这是初中同校的小学妹,于是自来熟的开口,“好巧,你也考到这了。”
林木木点点头,笑道:“对啊。”
“要喝什么?我请你。”
徐向阳大方地说,他打开冰箱,从里边拿了瓶农夫山泉。
林木木本来想拒绝的,话到嘴边,“要瓶王老吉。”
“可以。”
林木木双眼炯炯有神,明亮如星辰,她跟在徐向阳身后走出小卖店。
林木木扭开王老吉盖子,咕噜咕噜往嘴里灌了好几口,直到解渴。
徐向阳在龙眼树底下停住脚步,回头问她:“住学校吗?”
林木木慢半拍地回,“对,爸妈觉得晚自习太晚了,我自己回去不安全,他们也没空来接我。”
“这样啊,在几班?”
“高一(2)班。”
林木木看了眼少年俊气逼人的脸,很快挪开视线,生怕那点小心思被察觉到。
两人同行了一段路,徐向阳送林木木到女生宿舍楼下,便绕弯回自己的宿舍。
初中时,徐向阳因为颜值和成绩在学校也算个小名人,是少女春心萌动的暗恋对象。
很多人喜欢他,林木木也是,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届的学长,人如其名,如阳温暖。
林木木想,会喜欢他,是因为那张脸。
但不可否认,他站在那,她就想多看两眼,让心记住。
初中三年,林木木一直示他为榜样,前进的动力。
有人大胆示爱,送零食送情书或者其它的礼物,有人默不作声,独藏喜欢。
为了靠近徐向阳,林木木发愤图强,最终中考以全省第一的好成绩进入了这所学校。
镇上的初中母校为此觉得光荣,横幅在学校里挂了好几个星期。
林木木父母更是向身边人炫耀许久。
家有此女,足矣。
2.
高中生活过去两个月,林木木已经习三点一线的生活,每天早出晚归,沉溺于书中的海洋。
学习好,样貌出从,性格温柔大方,林木木很快在新班级里成为团宠。
当然,有人喜欢,就有人厌。
不知道谁传的谣言,“别看林木木表面乖乖女,实际上玩的够花,还和大叔亲嘴呢。”
一传十十传百,黄谣来势汹汹。
在别人口中,她是善于利用男人的心机女孩,是娇柔做作的,是长相甜美心如蛇蝎的坏女孩。
朋友老师自然不会听风是雨,但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逐渐带上有色眼镜看林木木。
作为绯闻主角,林木木很早就知道这些不堪的言论,起初会辩解,会急的反驳,但效果却不怎么样。
谣言四起,没人关心她说些什么,好似她就是人们口中的样子。
久而久之,林木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麻木的捂住耳朵继续往前走,假装不在意。
回家也是报喜不报忧。
直到林木木再次见到徐向阳。
学生会招新,林木木踊跃参与。
站在台上发表完演讲词,学姐说:“抱歉,学生会不招满身黑点的。”
众目睽睽下,林木木揪着衣角,阳光从后门落进室内一角,她情不自禁将视线投在徐向阳身上。
他呢?也是这么想的吗?
徐向阳坐在台下,手里转着圆珠笔,那道目光他不是感受不到,他盯着墙上走动的钟表,语调沉沉:“事实是怎么样,没人比当事人更清楚。”
林木木本来无所谓的,但是在在乎的人面前,她还是想说点什么。
麦克风就在面前,林木木红唇轻言,“我知道很多人对我有误解,说我不干净玩弄男生感情什么的。”
“刚开始听到,我自己都觉得离谱,分寸感和距离感自认为拿捏的很死,没有刻意和哪个异性走的很近。”
“传闻里我和大叔亲嘴,属实假的不能再假。也没什么想要说的了,自有我自为之。”
平静的叙述完,林木木下台。
散场后,徐向阳和林木木一前一后离开。
此时正是晚自习,还没下课,校园里安安静静的,晚秋的风已有冷意。
皓月当空,路灯明亮。
林木木跟在身后,贪婪的看着他背影。
少年约有一米八,身材刚刚好,不偏瘦也不肥胖,肩宽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小孩,最近还好吗?”
徐向阳回头。
林木木与他相视,他黑白分明的眼如无底洞,让她摸不清里边有什么,只知道不再是澄澈。
两人一身蓝白条校服,林木木站在他身边,刚好只能到他肩膀处,属实娇小的像个小学生。
她低头错开他的目光,回话,“还好。”
“以后经历的多了,现在这些也会成为过去,开心就好,没必要往心里搁。”
徐向阳走到她身旁,欲与她同行。
道理林木木都懂。
“我知道。”
3.
2016年夏。
两个月的暑假,林木木宅在家里。
八月立秋当天。
林木木浑身乏力,肚子痛到起不了身,面色苍白无血色。
林母起初以为是普通的生病,叮嘱几句吃药便去上班。
直到下午回来看见林木木晕倒在地。
送往医院后,查出急性白血病。
病房外,林母听到这消息,神情凝重,眼底湿润,天好像快要塌了。
医生也不能保证患者还能活多久。
患病期间,林木木积极配合治疗,林家也是筹钱也要换取女儿活下来的机会。
徐向阳得知此消息时,已经是国庆。
因为学生会会长在群里发了个筹款小程序,里边写着“林木木”三个大字。
徐向阳点进去一看,脑子里第一反应这是真的吗?前几月还好好端端的人,现在失去活力地躺在病房里。
他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
翌日,徐向阳联系到林木木的班主任,得知她家人的电话。
来到医院,徐向阳心里五味杂陈。
他怀里捧着白玫瑰。
以前走在一起时,他逗她,“你喜欢什么花?”
她说:“白玫瑰。”
他笑,“我喜欢有钱花。”
林木木听懂了这个梗,眉眼弯弯,跟着笑。
满是消毒水的屋子,林木木抬眸,见到熟悉的面孔,眼泪刷地往下掉。
这两个月里,从发病到现在,一直强撑的情绪看见突破口,再也忍不住。
徐向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替她抹去冰凉的泪水。
林母和林父识趣的找借口给他们独处。
“你怎么来了?不上课吗?”
林木木哭腔十足地问。
她好像又瘦了很多。
徐向阳勉强的扯起嘴角,苦笑道:“国庆放假啊。”
“ 他问:“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不知道,感觉活不久了。”
“别说丧气话,一定会好的。”
“希望吧,徐向阳,谢谢你来看我,我现在这副模样,是不是很丑啊?”
林木木扁了扁嘴。
他摇头,“怎么会,林木木最好看了。”
“怎么可能,以后你会碰到更好看的。”到那时,我会被遗忘。
少年坚定地说:“不会。”
这个下午,天蓝的透彻。
林木木心里的结在慢慢随风而去。
生命无常,尽可能享受当下就好,毕竟人向死而生,或早或晚而已。
起初的彷徨害怕与不甘,不再重要。
后来,徐向阳每隔一段时间来看林木木。
林父林母见女儿脸上逐渐有笑容,也是非常欢迎徐向阳的。
从秋到冬,在初雪的时候,林木木提出要外出走走。
此时的林木木刚经历第二次化疗,没有乌黑亮丽的长发,只有光秃秃的脑袋,脸上依然苍白的很。
最终这个要求还是被拒了。
林木木没坚持,并不想让大家为自己为难。
在医院待了近一年,当身体慢慢好转起来,头发重新长出来时,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林木木真的能好起来时。
4.
2018年夏。
林木木在十八岁生日这天,再次病发。
这次,治疗不到三个月,她去世了。
她走的前一天,穿了好看的吊带碎花小裙子,抹了口红。
她抬手握住他的手腕,笑着说:“徐向阳,我好看吗?”
他热泪盈眶,哽咽道:“好看。”
她最终将视线放在父母身上,“爸爸妈妈,谢谢,我爱你们。”
林父林母哭了那么多次,还是再次破防。
林母安慰道:“我们小宝这么乖,会好的,一定会好的,我们还没看你出嫁呢。”
凌晨,这一觉,林木木再也没醒来。
徐向阳守在床边,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林木木去世后,徐向阳的生活继续。
只不过,他很难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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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五年,在她忌日这天。
徐向阳手捧玫瑰出现在林木木坟前。
我又来看你了,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