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
Y城水库的江面上漂浮着一具女尸,尸体已经被泡的发白,从轮廓以及五官都能推断出这位姑娘生前一定是个美人。
23小时前,顾惊欢一人来到水库,月黑风高的确很适合干坏事。
她站在桥上对着这条大江看了又看,江边连成排的高楼万盏灯起,照的江面熠熠生辉。
顾父公司破产还欠下好几十万的债款,更糟糕的是顾父不守法,成为吃牢饭的一员。
顾母性子怯懦无能,发生这么大的事,每天不是以泪洗面就是犹如干尸一样坐在家里发愣。
已经出来工作的顾惊欢曾多次劝告母亲要好好生活,可顾母不听,硬生生把自己饿成皮包骨,顾惊欢一度觉得母亲随时都会离开这个世界。
顾惊欢的感觉没有错,顾母在一个平平淡淡的午后嗑药自杀了,送到医院时医生宣告抢救无效。
在那么多变故之下,高昂的债款全压在顾惊欢一人身上,她强忍着心里的难过继续工作。
奈何天不如我意,顾惊欢在一次公司聚会上,被N多个男性灌醉且轮jian,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块大石头,成功令顾惊欢丧失对生命的热爱。
她跳江了,年仅二十三岁。
——
2017年的盛夏,Y城三中高一(2)班。
"惊欢,起来背诵《氓》。"
讲台上的年轻女人戴着麦克风,说话温温柔柔的,眼神却很犀利的落在顾惊欢身上。
同学们的目光随着老师的看去,只见少女扎着高马尾,身穿蓝白条的校服,小脑袋埋在胳膊肘里好似睡的很香。
女人诧异,顾惊欢平日里从来不在课上睡觉,每次都坐的笔直认真听讲的模样,今天是怎么了?
陆怦然见身边的少女无动于衷,索性站起来,淡然地说:“老师,我同桌她身体不太舒服,我来替她背诵吧。”
女人淡定地扶了扶眼镜框,道:“行。”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
陆怦然声音清冽似山中流淌的泉水,如三月吹过的凉风。
顾惊欢脑子里嗡嗡嗡的响,她缓慢的抬起头,睡眼迷离的对四周看了看,最后的视线落在身旁站着的少年身上。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陆怦然背诵完毕,余光注意到顾惊欢的动作,便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
顾惊欢眨了眨眼,纯真无邪的模样看起来格外好欺负。
语文老师在这时说,“坐下吧,顾惊欢同学要是身体实在难受,可以找班主任请假。”
顾惊欢下意识地说:“知道了,谢谢老师。”
没过两分钟,学校的铃声准时响起。
去上厕所的陈飞路过陆怦然位置时,吊儿郎当的扯着嗓子说:“你行啊,课文背的这么流利,等会体育课一起去打球呗?”
“可以。”
陆怦然爽快应下来。
顾惊欢双手搭在桌面上,一时之间还没有缓过来,她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难道那些发生的破事都是在做梦?
好多疑问,没有答案。
"诶,今天吃药没?"
陆怦然的声音传来,顾惊欢一脸懵逼地“啊?”了声。
“啊什么啊?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要爱护吗?”陆怦然斥责的话里更多的是关心。
以前顾惊欢不懂他为什么能对别人温柔的好好说话,对她说话不是凶就是冲,一度让顾惊欢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招惹到他了。
现在,她能明白陆怦然为什么会对自己的态度与别人不一样了。
顾惊欢死前,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陆怦然,这个从高中时代起就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男孩,若不是家里原因,她想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陆怦然,我回来了。”顾惊欢将下半句“我好想你”咽了回去,还是别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该不会烧傻了吧?”
陆怦然说着,伸手摸着顾惊欢的额头。
顾惊欢以往最讨厌与别人有肢体接触,但这个人是他,她也就无所谓了。
陆怦然抽回手,略有些心虚地道:“不烫啊,怎么说胡话呢?”
“我没事,我就是…肚子有点饿。”顾惊欢随口胡扯了一句,身体却很配合的冒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陆怦然轻笑一声,从抽屉里掏出几包零食。
铃声响起,一位胖乎乎的男生站在门口喊话,“体育课,下去排队。”
同学们陆陆续续踏出教室。
顾惊欢还没来得及吃,便跟着陆怦然一起前往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