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金鳞会所,下午两点四十。
包厢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麻将声正密。褚庆生坐在东首,四十九岁,光头泛着油光,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从皮夹克领口垂下来,在日光灯下晃。他左手摸牌,右手夹烟,嘴里哼着小调。门响的瞬间他抬头,脸上还挂着笑

(褚庆生)谁啊——服务员没长眼不会敲门?
赵正一步跨进去,左手按住椅背,椅背抵死褚庆生后肩,力道大到塑料椅脚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

别起。
褚庆生看清制服,脸上的笑像被刀刮掉一层,肌肉僵在那里。烟从指间掉下来,烫到裤腿,他没拍。

(褚庆生)误会,我们厂合规的,有许可证——
他嗓子发紧,声音往上飘。
郑凡义不急,慢慢走进来,顺手带上门。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打印图,往麻将桌上一拍。纸面朝下,他翻过来。
合规?

郑凡义把图推到褚庆生面前
后院三只浣熊活剥,铁钩穿下巴,皮没死就扯。你管这叫合规?

褚庆生低头看。第一张是后院水泥地上,一只灰毛浣熊被铁钩从下巴穿过去,挂在不锈钢架子上,前半身皮已经剥到前肢,血顺着架子滴进排水沟。第二张是工人拿刀划后腿的特写。第三张是执法记录仪截帧——赵正的手按在工人背上,背景里那只浣熊的眼睛还睁着。
褚庆生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眼神往旁边闪了一瞬,又收回来,嘴唇抿紧。

(褚庆生)那是工人私自……
工人听谁指挥?

郑凡义拉了张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眼睛平视褚庆生
账本我看了。你排的班,'紧货直剥'四个字写在你自己签名的排班表上。电击药只进了三成,剩下七成你让他们活剥保皮型。视频网上传疯了,你删不了。

褚庆生不说话了。他的手指在麻将桌上搓了搓——食指和中指反复摩擦一张牌的棱角,像在搓一块皮子。搓了好几下,牌面上的漆都磨亮了。
包厢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赵正站在褚庆生侧后方,低头看着他。赵正的拳头松了又攥,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那偷拍的员工
赵正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从胸腔里闷出来的

是不是你逼的?
褚庆生没抬头。

(褚庆生)……工人多事。
他说。

多事?
赵正往前半步,膝盖顶到椅背

他拍是因为听不下去惨叫。你听着听着当背景音,搓着麻将,还催他们快点剥——是不是?
褚庆生的手指停了。

我查了后院排水沟的血迹。
赵正继续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沟底血痂叠了至少三层,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你那后院不是干了一次两次,是干了几十次。几十次活剥,你坐在办公室里数皮子,数钱,听着惨叫当开工号子。
褚庆生终于抬起头。他看了赵正一眼,眼神里没有恐惧,是一种奇怪的麻木——像那惨叫确实只是背景音,听久了就不存在了。
郑凡义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铐。
褚庆生,你涉嫌《乌邦国动物保护法》实验动物篇第三条,主观恶意型虐待,活体取皮致动物折磨死亡。现在跟你回局里。

手铐咔嗒锁上,褚庆生没闹。他站起来,金链子晃了一下,皮夹克袖子被撸上去,露出小臂上一道疤——像被什么动物挠的。
他走到包厢门口,停了一步。

(褚庆生)皮草行当都这么干过,不止我一家。
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算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郑凡义跟在后面,听见这句,脚步没停。
那就一家一家端。

他看着褚庆生的后脑勺
你先开头。

走廊里灯光暗一些。赵正走在最后,经过麻将桌时瞥了一眼——牌还摊在那里,褚庆生搓过的那张牌翻在桌上,是张发财。2
读着很有代入感,氛围拿捏得特别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