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历二十七年五月十五日,林溪市医科大学学术报告厅。
高明月站在讲台侧面,整理了一下袖口。台下坐满了人——医学院的学生、动物保护组织的志愿者、几位法院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她眼熟的面孔:简洛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捧着笔记本;陈晨坐在她后面,难得没穿制服,穿了件灰色卫衣;路闻没来,三队有案子。
讲座的题目写在投影幕布上:《虐待动物者的心理画像与犯罪预防》。主讲人是医科大学犯罪心理学教授孟教授,六十多岁,头发全白,戴一副金丝眼镜,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高明月是作为"实务专家"被邀请上台发言的。她走上台时,台下响起了掌声。她微微点头致意,站到讲台后面。
大家好,我是林溪市动物保护警局法医高明月。

她的声音平静,像在解剖台上说话一样
今天我想讲的,不是理论,是我在工作中见过的东西。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投影切换。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一只橘猫,被铁钩穿透下巴,悬挂在铁笼里。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简洛的手指攥紧了笔记本。
这是乌历二十七年三月,锦澜华庭小区案,姚某虐杀的猫之一。

高明月说
三年,四千只。我做了其中三百七十二只的尸检。

她停顿了一下。
我见过被绞肉机绞碎的,被平底锅煎烤的,被电锯锯成两半的,被开水浇的,被铁钩穿下巴吊起来的。每一只的伤口都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

她看着台下。
每一处伤口都是精心设计的。不是冲动,不是意外,是选择。

孟教授在台下点头,接过话

(孟教授)高法医说的'选择',正是虐待动物者心理的核心特征。大量研究表明,虐待动物不是情绪失控的产物,而是一种有预谋的、获得快感的行为。
他站起来,走到讲台旁。

(孟教授)心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替代性攻击'。施暴者将对人的愤怒转移到动物身上——因为动物不会反抗,不会报警,不会还手。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什么?
他翻到下一页PPT。

(孟教授)控制欲。虐待动物本质上是对生命的绝对控制。当一个人感到生活失控时——工作不顺、人际关系破裂、经济压力——他通过虐待一个比自己弱小的生命来重新获得控制感。猫不会拒绝,不会反抗,不会逃跑——
会跑。

高明月突然说。
孟教授看了她一眼。
会跑。

高明月重复
我解剖过的猫,百分之八十有挣扎伤。骨折、脱臼、抓痕、咬痕。它们反抗了。只是反抗没用。

报告厅里安静了。
孟教授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孟教授)高法医说得对。我修正一下——是碾压欲,不是控制欲。他们享受的不是'控制'的过程,是'摧毁'的结果。

那怎么预防?
台下有人问。
高明月和孟教授对视了一眼。孟教授示意她先说。
预防分三层。

高明月说
第一层,法律。第十条已经够重了,但执行需要证据。我作为法医,能做的是把每一处伤口都变成证据——伤口的位置、深度、方向、工具痕迹,这些都能还原作案过程,证明是'折磨'而不是'杀死'。

她顿了顿。
第二层,早期识别。虐待动物的人,百分之七十在十八岁之前就开始了。校园里、社区里,如果一个孩子反复伤害动物而不觉得不对——这不是'调皮',这是信号。需要心理干预,不是训斥。

第三层——

她看着台下
社会信任。姚某是律师,李国昌是我们警局的人,赵海是物流司机。他们穿着制服、打着领带、说着'你好'、签着合同。你不会从外表认出他们。

她合上文件夹。
所以预防不是看脸。是预防需要每一个人——看到异常就报警,看到视频就举报,看到猫被扔出车窗就追上去。姜广东追了。他追上了。

简洛在台下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法律是底线。

高明月最后说
但底线之上,是每个人的眼睛。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高明月走下台。简洛在过道里等她,递过来一瓶水。

明月,你讲得——
讲得什么?

高明月接过水,拧开瓶盖。

讲得我想揍人。
高明月笑了。她喝了一口水,看着报告厅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
那就好好干活。

她说。1
文笔拿捏情绪太到位了,看得好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