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孩子被带到校长办公室旁边的接待室。路闻让马校长也留下,然后开始询问。
今天下午两点到两点半,你们在哪里?

陈晨拿出笔录本,开门见山。
四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赵磊,看起来是带头的,十三岁,瘦高个,眼神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漠。

(赵磊)在拆迁区玩。
他承认了。
玩什么?


(赵磊)没什么,就是……玩。
用棍子打狗?

赵磊的眼神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冷漠

(赵磊)谁说的?
监控拍到了。

陈晨说
你们从锦绣苑西门进去,穿着校服,提着红色塑料桶。

四个孩子的脸色变了。孙浩,十二岁,个子最小,开始发抖。刘洋咬着嘴唇不说话。周凯,十四岁,看起来最镇定,但手指在抠裤缝。

(赵磊)那只狗是流浪狗。
赵磊突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诡辩的理直气壮

(赵磊)没人要的狗,我们玩玩怎么了?
路闻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操场。他的拳头攥得很紧,但声音很平
你们用棍子打了母犬,然后倒了汽油,点火烧了它和那三只幼崽。这是'玩玩'?


(周凯)小狗反正也活不了。
周凯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们知道那是刚出生半个月的幼崽吗?

简洛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半个月的狗,眼睛都没睁开,连站都站不稳。你们把汽油浇在它们身上,点火。

四个孩子不说话了。赵磊低下头,但路闻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得意。
你们学校有没有教过《动物保护法》?

陈晨问。

(马校长)教过。
马校长在旁边说,声音干涩

(马校长)上学期请了动物保护警局的同志来做过普法讲座,全校都参加了。
那你们知道虐杀动物是什么罪名吗?

陈晨看着四个孩子。

(赵磊)我们未满十四岁。
赵磊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笃定

(赵磊)不追究刑事责任。
路闻终于转过身来。他走到赵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十三岁的男孩。
你说得对,你们未满十四岁,不承担刑事责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但你们知道吗?《乌邦国动物保护法》流浪动物篇第十条,没有年龄豁免。

四个孩子的表情变了。赵磊的瞳孔缩了一下。

(马校长)第十条?
马校长也愣了

(马校长)那不是……
对。

路闻看着赵磊的眼睛
若乌邦国所属流浪动物健康无疾病残疾,故意伤害折磨直接死亡,罪犯需要遭受两倍折磨,刑罚后若未死亡,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执行死刑,刑罚过程中全国直播,直系亲属拖入征信黑名单十五年,余生不得饲养任何宠物,每年需缴纳五万元罚款,后三代不得从政从商,后三代成年后拖入征信黑名单八年,成年工作后每年需缴纳两万元罚款。

他一字一顿,像在宣读判决书。
投毒归类为故意折磨。汽油焚烧,也是。

赵磊的脸色终于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离开学校后,路闻让陈晨和方流羽留下来,继续走访。他们需要了解这四个孩子的家庭背景和学校表现。
方流羽去了学校附近的网吧和小卖部,调取监控,询问老板。陈晨则找到了四个孩子的班主任,逐一谈话。
结果让人心沉。
赵磊,父亲在工地干活,母亲在超市收银,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他在学校成绩倒数,经常欺负同学,老师反映"屡教不改"。但最让陈晨注意的是——赵磊的父亲有家暴史,邻居多次听到打骂声。
孙浩,父母离异,跟着奶奶生活。奶奶年纪大了,管不住他。他在学校沉默寡言,但经常跟着赵磊混,像是寻找一种归属感。
刘洋,家境不错,父亲做生意,母亲是全职太太。但父母关系不好,经常吵架,刘洋在家里像透明人。他在学校成绩中等,没什么朋友,直到和赵磊他们混在一起。
周凯,单亲家庭,母亲在服装厂打工,早出晚归。周凯在学校是"小霸王",但老师私下说,他的霸凌行为"明显是在模仿某种家庭模式"。

这四个孩子,没有一个家庭环境是正常的。
陈晨在回局里的车上对路闻说

赵磊是被打大的,孙浩是被忽视的,刘洋是被冷落的,周凯是看着母亲被打的。

所以就可以把痛苦转嫁到一只流浪狗身上?
简洛的声音很冷。

我不是在为他们开脱。
陈晨说

我只是说,这四个孩子,既是施暴者,也是受害者。
路闻没说话。他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脑子里在想一个更大的问题——法律怎么判?
未满十四岁,不适用刑法。但《动物保护法》第十条,没有年龄豁免。那这四个孩子,是走法律程序,还是走——
他想到了一个词:全民投票。
这是乌邦国动物保护法院的特殊程序。当案件涉及未成年人且刑罚极其严重(如第十条)时,法院有权将判决权交给公民投票。由林溪市全体公民投票决定:是处置这四个孩子,还是处置他们的家长。
这不是常规程序,但也不是没有先例。三年前,南城区有一个十二岁的男孩毒杀了邻居家的猫,法院就启动了全民投票,最终投票结果是处置家长——男孩的父亲被拖入征信黑名单,罚款,公开道歉。
但那只是毒杀一只猫。这次是四名未成年人虐杀一只母犬和三只幼崽,手段是棍打加汽油焚烧。
路闻拿出手机,拨通了动物保护法院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