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
高明月干脆利落地拒绝

已经有两只了,再者说我天天跟尸体打交道,猫跟着我晦气。
她说着,却蹲下身,伸出手指,让阿福嗅了嗅。阿福用头蹭了蹭她的手指,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站起身来。

路队
她对路闻说

北方省那批猫的尸检报告,我已经整理完了,发你邮箱了。十一具猫尸,全部符合故意伤害虐待动物罪的构成要件。那个供货者跑不了。
谢了。

路闻点头。
高明月 "嗯" 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是说

那只独眼猫,叫阿福是吧?名字挺好。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的人面面相觑,然后都笑了。
九月中旬,杨某的父母离开了林溪市。
他们的房子被法院查封了 —— 不是因为刑罚,而是因为每年五万元的罚款,他们无力支付。杨某的父亲原本在一家工厂上班,因为被列入征信黑名单,工厂辞退了他。杨某的母亲是超市收银员,同样因为征信问题失去了工作。
他们买不了高铁票,住不了酒店,甚至连手机话费都不能办理合约套餐。征信黑名单十五年,意味着他们在未来十五年里,将被现代社会的信用体系彻底排斥。
有人在网上拍到了他们离开林溪市的照片 —— 两个老人,拎着两个编织袋,站在长途汽车站的门口,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照片下面的评论两极分化:有人说活该,养不教父之过;有人说太惨了,他们也是受害者。
路闻看到了这张照片。他没有评论,只是把手机锁屏,放在了桌上。
他想起老队长说过的话:法律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让人害怕。
杨某的父母确实无辜。但他们的遭遇,会成为另一种警示 —— 每一个为人父母者,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都不能对其扭曲的欲望视而不见。杨某不是天生的虐杀者,他的扭曲一定有迹可循。如果在他第一次表现出对生命的冷漠时,有人制止他、引导他,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二十三只猫,也不会有今天这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但这已经是另一个话题了。
路闻能做的,只是把案子办好。至于社会该如何反思、教育该如何改进,那是更宏大的命题,不是一个警察能回答的。
乌历二十五年九月三十日,林溪市下了一场秋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把整座城市洗得干干净净。路闻在办公室里值班,阿福和二宝趴在他的腿上,两只猫挤在一起,睡得正香。
桌上的电话响了。
动物保护警局三队,我是路闻。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警官,我要报警。我在 ' 林溪流浪动物救助 ' 群里看到一个人,他说要领养猫,但我觉得他不对劲…… 他问的问题很奇怪,问猫会不会叫,挣扎的时候力气大不大…… 我觉得他可能是那种人,就是…… 就是像杨某那样的人。
路闻的眼神沉了下来。他拿起笔,开始记录。
你慢慢说,他的微信昵称是什么?有没有留联系方式?

挂了电话,路闻站起身,把两只猫轻轻放到猫窝里。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均匀的声响。
他拿起警帽,戴在头上,然后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说了一句 —— 不是对任何人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出发。

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雨幕中闪烁,鸣笛声划破了林溪市的夜空。三队的车驶出警局大门,汇入雨夜的车流中,朝着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疾驰而去。
杨某案已经结束了。但只要还有人在伤害生命,三队的路就不会走完。
雨还在下。但路闻知道,雨停之后,天会晴的。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