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切换另一段录像,是三天前的表演场次。“蓝星”完成基础动作后没有像往常那样游回池心等待指令,而是悬浮在水深五米处,背鳍露出水面,长时间静止不动。观众席传来嘘声,林小雨焦急地吹哨示意,它才缓缓下沉。

这种悬浮状态在最近两周出现了七次。
简洛标注时间点

每次持续三到五分钟,期间对任何指令都没有反应。
她调出事发当天的最后影像——观众手机拍摄的模糊视频里,“蓝星”在加速前曾短暂停在水池中央,头部微微转向驯养台方向。简洛将画面放大,尽管像素粗糙,仍能辨认出林小雨正扶着栏杆向下看,嘴唇在动。
解剖室临时设在海洋馆的医疗站。高明月戴上防护面罩,无影灯下,“蓝星”的头部创口清晰可见。她小心地分离皮肤和肌肉组织,露出白色的颅骨。

额骨粉碎性骨折,碎片嵌入脑组织。
她的镊子夹起一片带血的骨片

但撞击角度非常垂直,几乎没有偏移。
她示意助手记录

脑部未见肿瘤或病变,胃内容物是未消化的鲱鱼,约两公斤,符合正常进食量。
接着检查心脏和肺部

各脏器无器质性病变,无中毒迹象。
她停下手,凝视着那颗重达三百公斤的心脏。在切断最后连接组织时,一滴透明的液体从眼角滑落,迅速被口罩吸收。

死因确认:高速撞击导致的颅脑损伤。
她在报告上签字,又添了一行小字

未发现外力胁迫或病理诱因。
路闻推门进来时,高明月正在洗手。水流冲淡她手套上的血迹,在陶瓷水槽里旋成淡粉色。
尸检结果?

路闻靠在门框上。

纯粹物理性损伤。
高明月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

没有疾病,没有中毒,没有外部伤痕。就像……
她斟酌着用词

一辆全速冲向悬崖的列车。
路闻沉默片刻
行为分析那边有发现。

简洛的平板电脑上并列着两个画面:左侧是“蓝星”撞击前的最后影像,右侧是方流羽刚恢复的碎片文件——一段十秒的模糊录像,时间戳显示为上午十点十二分。画面里,穿着西装的男人背对镜头站在表演池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操作。当他侧身时,胸牌闪过“林海洋”的名字。

他删除的是表演开始前四十五分钟的监控。
方流羽指着时间轴空白段

正好覆盖林小雨晨间检查的时间。
路闻的目光在三个屏幕间移动:解剖报告显示没有谋杀证据,行为录像展现异常征兆,被删监控指向人为掩盖。他走到窗边,夜色已笼罩海洋馆,表演池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池水早已抽干,“蓝星”巨大的尸体被帆布覆盖,像一座沉默的黑色丘陵。

队长?
简洛轻声问

尸检排除了他杀可能,那……
路闻没有回头,他的视线停留在帆布起伏的弧度上。那里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掌声中跃出水面,又在血水中沉入永夜。高明月说它像冲向悬崖的列车,简洛说它曾凝视池壁,林小雨说它是自己选择的。所有证据都在指向那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他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声音低沉得几乎被夜色吞没:
动物真的会自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