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痕与星光-高明月的旧事（8）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冰冷的雨点密集地砸在临时铺就的防水布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高明月和助手一前一后抬着担架，训导员撑着伞紧跟在侧，竭力为闪电遮挡风雨。泥泞的临时通道在探照灯的光柱下反射着湿漉漉的光，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远处，东区小学废墟的方向，人声、机械轰鸣声和犬吠声比医疗点更加喧嚣，交织成一片紧张而充满希望的嘈杂。

,越靠近D区，气氛越是凝重。巨大的建筑残骸如同怪兽的骨架，在惨白的探照灯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救援人员的身影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间穿梭，小型挖掘机械正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粉尘和潮湿的混凝土气味。

高明月一行人艰难地靠近核心区域。救援指挥看到担架上的闪电，眉头紧锁，刚要开口询问，训导员已经嘶哑地抢先道

指挥的目光扫过闪电那双即使在痛苦中依然执着望向废墟深处的眼睛，又看了看高明月沉静而坚定的脸，最终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靠边安置。

担架被小心地放在一处相对干燥、视野开阔的角落。闪电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挣扎着抬起头，脖颈的肌肉绷紧，耳朵警觉地竖起，鼻翼急促地翕动，仿佛在空气中捕捉着某种无形的线索。它的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睛却像两颗燃烧的炭火，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由预制板、断裂梁柱和扭曲钢筋构成的瓦砾堆。

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激动的呼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高明月看到闪电的尾巴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晃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可怜，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期待。

时间在雨声和紧张的挖掘声中一分一秒流逝。救援人员小心翼翼地移开一块又一块沉重的障碍物，扩开一条狭窄的生命通道。闪电始终保持着昂头的姿势，呼吸急促，每一次救援锤的敲击声都让它耳朵抖动，每一次人声的呼喊都让它身体绷紧。它似乎忘记了伤口的剧痛，全部的意志都凝聚在那片废墟之下。

高明月蹲在担架旁，手指搭在闪电的颈动脉上，感受着它急促而有力的搏动。她看到它被雨水打湿的毛发下，肌肉因为持续的紧张而微微痉挛。训导员半跪在另一边，不停地抚摸着闪电的头顶和颈侧，低声说着鼓励的话，声音哽咽。

又是一声高喊，带着巨大的喜悦和疲惫。

紧接着，一个裹着银色保温毯的瘦小身影被救援人员从狭窄的洞口小心翼翼地托举出来。现场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和掌声。担架上的闪电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近乎气音的“呜”，那条一直僵硬的尾巴，此刻终于虚弱却清晰地摇动起来，一下，又一下，拍打在湿漉漉的担架布上。它的眼睛紧紧追随着那个被迅速送往医疗点的孩子，直到身影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