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咽下了很多很多的痛苦,因为胃里的情绪太多了,自此吃不下一粒米。
熬过无数个痛苦的日夜后,未来能看到的还是无数个痛苦的日夜。你想要永远这样下去吗?永恒的痛苦?或者如影随形的痛苦。
你走出来了吗?
除了我自己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怎么可能走出来呢,怎么可能忘记呢?你们都往前走了,只有我停留在原地,永远忘不了了。
于是之后我听到的每一句话,遇到的每一件事,都可能会成为我新的ptsd,在每一个我痛苦的时刻像幻灯片一样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配合着某人,或者一群人不间断的尖叫和喧闹声,好像我真的拿刀捅死了谁似的。
我杀死过我自己,无数个死在过去的我自己。他们又都活过来,成为往日的幽灵,日夜哭嚎和尖叫,埋怨和诅咒一切事物,只是除了我,谁也听不见。
我去自杀的那天,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天,我穿了一件深色的短袖,那个短袖有一个帽子。谁会在短袖上设计帽子呢,谁会穿有帽子的短袖呢,我的意思是,你看,除了在天气变幻莫测的城市,谁会需要一件带帽子的短袖呢,尤其在它的用处其实并不是防晒的时候。
我摘下了钥匙上所有的钥匙扣,虽然我马上就要死了,也不知道它们在我死后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但至少我活着的时候,不太希望它们会在我手里变成瑕疵品。我本来不想带钥匙的,我想,我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个时候我就已经预演了我再一次回到这个地方的可能性,尽管我可能也根本不想再回来。
我也许带耳机了,也许没带,不重要了,因为我的记忆里只剩下连成一串的尖叫声,质问我为什么还不去死。我学会无视它们了吗?我不知道,喧闹的环境总让人心烦意乱。
我穿了一件深色的长裤。我担心我的血肉溅的到处都是,但其实我也不知道从高处坠落的人会变成什么样。
我平时总是走路出门,但那天我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我想,我都要死了,钱包里剩下的十几块钱也不那么重要了,我想快一点去死,死亡是凉爽的夏夜,我好像看到了它在向我招手,然而当时那个夏夜真是闷热。
我漫无目的地行过寂静的街道,当时已是深夜,痛苦就和热浪一样一层一层的铺盖在我身上,它没有压得我喘不过气,只迫使我不断的想象死后的模样。
我谁也不在乎,我只想不再痛苦。
最后我还是渡过了无数个痛苦的日夜。
你走出来了吗?
还是只有我自己不断重复着这个问题。
没有,没有,还没有。我一遍又一遍地回答,我走不出去了,别再问我了,我们就不能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我和我和我演着一场独角戏,没有出口,也没有尽头。
到底做什么事才能感受到意义?睡多久才能不再疲惫?走到多远才能自由?
自由,自由,自由。自由。
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