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记忆

我做过一个梦，或者说，我一直以为那是一个梦。

我对它的记忆并不清晰，只记得自己被关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整日与恐慌和惊惧相伴，像一个溺水的人想要呼救，却张开嘴呛了一嘴冷水。

我记不起具体的时间，却知道我在那个房间里待了三年。尽管梦中出现过的人的脸我都已经记不清，我也想不起我究竟在那里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受到过怎样的对待，我知道当我身处其中时有多么深入骨髓的痛苦，但我却不记得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像是我的大脑里有一块橡皮擦，一点一点的擦掉了有关那个房间的记忆。

但残存下来的记忆被织成了丝线，微不可查而又坚韧的延展到了今天。它让我永远无法安然入睡，让我永远异于常人，让我永远无法得到正常的生活，在每一个夜晚，每一个黎明，在每一个被丝线深深勒入皮肉，血液流落的瞬间。

——而今天的太阳依然照常升起，我也睁开了眼睛。

窗帘恪守着它的职责，替我阻挡着窗外的阳光，我的房间和梦里那个漆黑一片的房间没有什么区别。我当然不惧怕黑暗，正相反，我更畏惧窗外的阳光，当它们撒在我身上，就好像是吸血鬼碰到圣水。

好吧，也没那么夸张。

吱呀一声，木制的房门被人推开，走廊上的暖色调的灯光撒了进来，它们要比太阳好些，不过，其实这里也没有真正的太阳。

“Chara？”

那是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我经常在想，人类百年的寿命已经足够他们感受如此难以忍受的痛苦，那这些有着普通人类好几倍寿命的怪物又是何其的……

哦，也许我不该这样傲慢的去揣测他人的人生。

“我醒了，Asriel。”

发出声音，组词成句，声带的振动就和呼吸一样，它们通常不会带来疼痛，而是难以忍受的疲惫和沉重。

“别担心我，我过一会就会去找你，好吗。”

“好，当然……你不用勉强自己，如果你太累，也可以继续休息。”

我没有睁开眼睛，但能听到他轻轻的关上房门。

我想要叹气，但刚才简短的几句对话已经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尽管Asriel，Asgore和Toriel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名并非是我第一次告诉他们的“Chara”，但他们也非常贴心的没有向我询问我真正的名字，而是告诉我他们愿意等待我主动告诉他们的那一天。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都是非常好的人，至少要比人类好太多了，而我也想要去回报他们。

第一步是先把自己从该死的床上挪下来。

但这太累了。

越是深刻的感受到自己和他人的差距，就越是让我感到无法忍受这样的自己，可我什么都改变不了，至少现在还不行。

我需要时间。好在，他们的寿命比我还要长上几倍，也许十几倍，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对照顾我这样一个病人感到厌倦，尤其是在我的身体上没有任何伤口的情况下。

Toriel曾因为担心对我使用过治疗魔法，但她说“这个孩子很健康，她没有受任何伤”。

而我能做的只是低着头。

他们厌倦我了吗……？

也许我只是在给他们添麻烦……停下！停下！

我在脑子里尖叫着。

现在就停下！比起胡思乱想，你为什么不现在就从该死的床上起来？！

对，对，我是该这么干的。

我这样想着，却还是迟迟起不来。

我很快就会起来的，再等我一下。

可是为什么眼泪又想要夺眶而出呢？

只要给我一点时间……

冰凉的触感滑过我的脸颊和下巴，有些痒，但好在我终于坐起来了，我伸出手，胡乱地抹掉那些麻烦的液体，瞬间感到有些晕眩。

我真的还有那么多时间吗……？

重新夺回对泪腺的控制权后，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打开了房门。

我答应过会跟Asriel一起出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