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晴朗9

第九章

栾念沉默了两秒。

谭勉抬眼看他，见他神色淡淡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却不自觉地偏开了一点。

这个表情谭勉太熟悉了，熟人面前撒不了谎的那种心虚。

他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来：“不会吧？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

栾念把玻璃杯搁在台面上，嘴硬道：“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谭勉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拍着吧台：“行行行，果然还得是你栾念。意外好啊，意外好！干干净净，谁也不欠谁。现代人都该有你这觉悟。”

栾念没再说话，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闷。

意外么？

可这意外，怎么让他觉得有点......舍不得？

*

而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顾沅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公寓的门。

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客厅沙发上那个倚靠着的身影上。

她微微一怔，动作顿住了。

涂明居然还在。

他一向是个极其自律的人，作息规律得近乎刻板，每天雷打不动六点起床，七点出门，从不会在任何地方多耽搁一秒。

可此刻，他就那么歪靠在沙发扶手上，连姿势都没变过，显然是在这里坐了一整夜。

西装外套被他随意丢在一旁，领带松开挂在脖子上，领口的扣子扯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膛。

茶几上搁着那副他常年不离身的金丝框眼镜，镜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1

一切落在他身上，怎么看都有种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顾沅走近了两步，才看清他的脸。

眼下泛着一片青黑，唇边冒出了一点淡青色的胡茬，眼皮微微浮肿，显然是整夜未眠。

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般不修边幅的样子。

那个永远一丝不苟、连袖口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男人，此刻却像是被碾碎了所有的体面与从容，只剩显而易见的狼狈。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翕动，似乎正在说梦话。

顾沅俯下身，凑近了些，指尖忍不住落在他脸上，轻轻描过他的眉毛，沿着挺直的鼻梁往下，最后停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

她的声音很轻：“Will......你会梦到我吗？”

涂明的睫毛颤了颤，眉心拧得更紧，嘴里含糊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别......不行......”

顾沅心里一慌，连忙直起身，蹑手蹑脚地退开，闪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将门轻轻合上。

几乎就在同一秒，沙发上的人猛地惊醒。

“沅沅！”

涂明猝然睁开眼，大口喘着气，目光慌乱地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最后只来得及捕捉到那扇刚合上的房门，门缝里透出的光线一闪而逝。

他愣了两秒，随即站起身，大步走过去，抬手敲了敲房门。

“沅沅，你在里面吗？”

里面安静了几秒，才传来顾沅故作镇定的声音：“......嗯，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