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31

第三十一章

朱漆大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马车还停在巷口，车夫老伯正靠在车辕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回府？”谢燕来问。

“嗯。”

顾沅从谢燕来背上下来，伸手扶着他的手臂上了马车，然后取下了帷帽。

谢燕来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放下车帘，转身坐到车辕上，轻轻拍了拍车夫的肩膀。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顾沅靠在车厢的角落里，帷帽的纱幔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摇曳。

她的手搁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的布料，桃花眼望着车帘缝隙间不断倒退的街景，思绪却飘得很远很远。

她总感觉邓弈看她的眼神，似乎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她的直觉又告诉她，那很重要。

“阿九。”她隔着车帘叫了一声。

“嗯？”

“你觉得邓弈这个人怎么样？”

车帘外面安静了一瞬。谢燕来的声音才传进来，低沉而简短，“不简单。”

顾沅弯了弯嘴角。

这个评价倒是很精准。

“还有呢？”她追问。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他在看你的时候，眼神不太对。”

顾沅等了几息，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便问，“哪里不对？”

谢燕来没有回答。

车帘外面，他坐在车辕上，目光平视前方，面色如常。可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只是在那扇门打开，顾沅从书房里走出来时，看见了邓弈站在门内的身影。

那个身影只出现了一瞬，门就在他面前关上了。

可就是那一瞬间，他看见了邓弈的眼神。

那双一向沉稳精明的眼睛，此刻正直直地望着顾沅的背影，目光里翻涌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那是他在镜子里见过的眼神。

每一次阿沅对他笑、对他撒娇、软绵绵地叫他“阿九”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就是那样的。

谢燕来的下颌线绷紧了。

邓奕难道也喜欢阿沅吗？

这样的猜测让他心里一紧，有种说不出的危机感。

*

因着楚朝明令禁止顾沅出门，所以回来的时候，马车依旧是在楚府后门停了下来。

谢燕来先下了车，然后将顾沅从马车里抱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帷帽的纱幔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谢燕来低头看了她一眼，少女脸藏在纱幔后面，看不太清，但他能感觉到她今天比平时沉默了很多。

邓弈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能让她从邓府出来之后就一直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不敢问。

他怕听到的答案是，邓弈比她想象中更有用，所以她以后要经常去邓府。

他怕自己会因为一个“好”字，就不得不一次次地把她送到那个男人面前。

自己则守在门口，听着里面传出来他听不清的谈话声，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这是她的事，她要做的事，他不能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