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第二年开春,顾沅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
她把集团的大部分事务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自己只保留了一个董事长的虚职。
空出来的时间,她用来做了一件跟商业毫无关系的事——
她在长安城里头,找了一座老旧的戏园子,花了大半年时间,把它翻新重建,改成了一个秦腔传习所。
传习所不大,坐不了多少观众,但排练厅、戏台、教室,一应俱全。
她还请了忆秦娥来当顾问,请了那些从剧团退下来的老艺人来做老师,不收学费,只管吃住,但凡是想学秦腔的年轻人,都可以来。
开业那天,苟存忠坐着轮椅来了,颤巍巍地摸着戏台边上的木头柱子,老泪纵横。
“沅沅啊,你这是.......”
“苟师。”顾沅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我答应过你,不会让秦腔断了根。”
苟存忠眼眶微红,反复拍着她的手背,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忆秦娥站在戏台中央,仰头看着头顶那盏重新亮起的灯,眼眶红红的。
“沅沅,你还是回来了。”
顾沅站在台下,仰头看着她,笑了笑。
“我从来没离开过。”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又过了几年。
那年冬天,长安城下了一场大雪。
顾沅站在传习所的戏台上,穿着多年前的戏服,没有观众,没有伴奏,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她已经很久没有唱了。
雪自半空中漫漫落下,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间。
她仰起头,看着漫天的雪花,轻轻哼起了一段《游西湖》里的唱段。
轻轻柔柔的,动听至极。
“那一日梳妆来照镜,端端正正画眉痕……”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她听得见。
刘红兵走到她身后,把一件大衣披在她肩上,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陪她一起看雪。
顾沅停下来,侧头看他。
他的头发也白了,不是雪染的,是真的白了。
眼角有了皱纹,笑起来的时候像两把打开的扇子。
可那双眼睛,还跟几十年前一样。
亮的,热的,看着她的时候,像是在看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刘红兵。”她叫他。
“嗯。”
“你说,下辈子,我唱戏的时候,你还能在台下看吗?”
刘红兵想了想,笑了。
“下辈子我不在台下看了,我在台上给你敲锣打鼓。”
顾沅想了想那个画面,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出来。
“你敲锣?你连鼓槌都拿不稳。”
“那我可以学嘛。”刘红兵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学一辈子,够不够?”
“那让易青娥她舅教你。”
“好。”
“我和封潇潇唱男女主,你就负责敲鼓。”
“好......不行,就他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
“我说不行就不行。”
“你这是对他有偏见。”
“不是偏见,是情敌的直觉。”
雪越下越大,把整座长安城都盖成了一片白。
戏台上,两个人影依偎在一起,像是这座老城里最老的一个故事,又像是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