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135

第一百三十五章

他坐在她窗前，月光照着他冷硬的面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齐昇今晚动了手。他想杀齐旻，嫁祸给我，一并除了。”

顾沅的手一抖，药碗摔在地上。

“你们.......要动手了？”

谢征看着她，目光沉沉：“不是我要动手，是他不给我们活路。”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顾沅，如果有一天，这个天下换一个主人，你想来做吗.......”

他没有说完。

顾沅却懂了。

后来的那场宫变，史书上没有记载。只知道一夜之间，皇宫换了主人。谢征和齐旻联手，一个控制宫城，一个稳住朝堂，干净利落。

再然后，她成了皇帝，麾下有一名丞相齐旻，一名摄政王谢征。

两人一向不对付，但在有些事情上又出乎意外的默契。

比如扶持她成为女帝。

再比如，尽可能支持她想做的事情。

再再比如，当着她的面，二人关系和睦。私底下就算闹得再凶，也不会再跑到她面前，让她心烦。

于是，成为女帝的七年时间里，顾沅倒是做出了不少功绩。

在史书上，已很简单的笔触记载着：安和女帝在位七年，改税制、平粮价、治黄河、开商路、设学堂，天下大治。

七年，不过是史书上的几行字。但对顾沅来说，是七年里的每一天。

七年后的最后一天夜里，她坐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又圆又亮，和她第一次在东宫醒来时的那晚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心里深处漫上来的疲惫，像是走了一辈子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想停下来歇一歇。

她闭上眼睛。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任务完成。是否选择离开？”

顾沅愣了一下。她差点忘了，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是被系统选中的穿越者。

如今，任务完成了。她应该走了。

可她忽然有些不舍。她想起四固巷的冬天，想起谢征，想起齐旻，想起随元青......一个个人影自她脑海里浮现，她叹息一声。

“再给我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好。”

她提笔写了一封信。信很短：“谢征，我走了。别找我，找不到了。婚书在枕头下面，旨意也在。这辈子嫁过你了，够了。下辈子，换你来娶我。记得用真名。”

她把信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那张旧婚书，展开来看了最后一眼。

“言正，顾沅，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最后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晰。她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桌上的信纸被风吹动，沙沙作响。窗外，桂花还在落。

翌日清晨，谢征推开御书房的门。桌上放着一封信，枕头下面压着一张婚书和一道赐婚顾沅和谢征的旨意。人不见了，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消失了。

谢征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里捏着那张旧婚书，站了很久很久。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焦黑、沉默，却还固执地站着。

齐旻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他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看了看谢征手里的婚书，什么都明白了。

“她说.......”谢征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下辈子换我来娶她。”

齐旻的手顿住了。

谢征把婚书折好，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没关系，我等，我等她。”

窗外的桂花树还在，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丫光秃秃的，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风吹过来，最后几片桂花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空荡荡的窗台上，落在那封没有收件人的信纸上。

信纸被风吹动，露出最后一行小字：“系统说，下辈子，还能再见。”

很多年后，京城里流传着一个故事。

说武安侯谢征终身未娶，府中书房里一直挂着那张旧婚书和一卷女帝赐下的圣旨，谁也不许碰。

他每年秋天都会去长乐坊那间空着的宅子，坐在院子里喝一壶酒，对着墙头发一整夜的呆。

齐旻也没有娶妻。他离开了京城，不知去往何地，只是每年桂花开的季节，都会让人往京城送一坛自己酿的桂花酒。

酒坛上贴着一张纸条，年年都是同一句话：“今年的桂花开了，比去年香。”

没有人知道那坛酒是送给谁的。

只是每年秋天，谢征的案头都会多一坛酒。他会打开，喝一口，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说：“沅沅，我很想你，我还会再见到你吗？如果可以，就再见我一次吧，无论以何种方式。”

风吹过来，桂花簌簌地落。没有人回答。可他笑了，好像听到了什么。

（全文完）

后面会再写个随元青的彩蛋。这个世界接引诱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