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宜落寞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不过一阵,心头暗暗告诉自己,要像师父说的一样,坚强,于是又提起药箱,赶紧接着救治下一个伤患。
「帮我扶着他。」
眼前这位兵士背部受了伤,时宜拿剪刀剪开他的衣裳,一步步包扎完毕,这已经是她数不清治疗的伤患了,四处张望,军医也忙得不可开交,从早忙到晚,周生辰和师兄师姐们还没回来。
目前的伤患已经消化的差不多,时宜也未曾想过休息,四处走动,帮将士们换药,偶尔去亲自盯着几个重伤将士的药熬得如何,或是亲自去递上。
「姑娘,妳且去歇着,我们今天也算忙完了,伤患们都休息了,妳也忙活了一整天,去休息吧,明天怕是还有得忙呢。」军医看着左顾右盼担忧的时宜说。
「军医先休息吧,你才是主力,我……留下来等师父。」
「殿下今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休息,姑娘还是莫等了吧。」
「我再等等。」
说罢,朝主帅的大帐走去,因为军规严明,进帅张需主帅点头才能进去,时宜也不为难看门的护卫,只是坐在台阶上想事情。
救了几个人她不知,只知在她手里故去的有十二人。 她第一次离生命那么近,近到能感受到那种无奈,但她知道,她要释怀,战场上本就如此,经历过的亡者只会多不会少,这是必然的道理,不过,还是需要时间去适应。
脸上、身上、手上皆血迹斑斑,她没有立刻去洗漱,终于想明白为何军医们穿着都是暗色系为主,原来是为了让血迹在身上没那么鲜明。
她一身淡蓝色衣裙委实显眼,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她不禁掉泪,但这是作为军医必经之路。 小手抹去脸上泪水,强装镇定的看向远方。
终于……! 有马蹄声接近,她抬头一看,是周生辰和师兄师姐,时宜不顾自己初次如此疲惫的身躯义无反顾的跑向他们,见他们下马,立刻抱住周生辰。
「师父……」时宜抽泣着,周生辰没受伤,他也紧紧抱着她,可没过多久,周生辰便说:「十一,去看看凤俏吧。」时宜一回神,赶紧松开怀抱,跑到四师姐身旁,宏晓誉与周天行扶着凤俏,时宜立刻带着他们到自己帐篷里,提起药箱,大步向前。
「我说……师妹啊……妳怎么也满身是血……怪可怜的……」凤俏在榻上,抓着时宜的衣衫。
「我下次不穿浅颜色的衣服了。」时宜见一层层脱下铠甲的凤俏满身是伤,也不跟她多说,只是含着泪,叫人打一盆热水先预备着,宏晓誉全程扶着凤俏,时宜一点一点的消毒伤口、涂上药粉,身上好几处伤都缠上绷带。
「叫妳下次再冲那么快,都不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十一,可别被吓坏了啊……」宏晓誉说道。
「不会,一整天了,什么伤都看过了,吓不着我,只是心疼大家。」时宜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稳着的手正一圈圈用白布条环绕着伤口们,过了半个时辰,终于完事。
「四师姐,妳歇在我这吧,我找大师姐睡。」一出帐,便遇见在外等候的周生辰,虽是黑夜,但周生辰依然看得见时宜满身的血,还有小脸蛋上被血溅到的痕迹。
「十一,凤俏还好吗?」周生辰问道。 毕竟现在他的小十一可是医者,也有了经验,军医刚好在休息一回营就碰见等候的时宜,且凤俏也是女子,只好先让时宜诊治了,不过,他也把军医唤来。
「回师父,师姐身上多处刀伤,失血过多,我已经给她服用了益气补血的丹药和安神汤,其余的汤药正在熬,一会送来。」时宜说,看见军医心理也踏实多了,周生辰和军医也一同进了帐,军医前去把脉,摸了摸胡须。
「处理的很好,已经无大碍,休息两日便可再上战场。」
「此次我们快打一波,倒是让敌军措手不及,死伤逾半,想是过几日战事就可以结束,本就是一场未经安排的战乱。接着就是一些军务等着师父处理了。」宏晓誉解释给时宜听,时宜听了很是高兴,以前是高兴战事快结束,现在是高兴少一天,少些伤亡,医者父母心,总是这样的。
「晓誉还有事情要忙,先行退下。」宏晓誉抱拳对周生辰行礼,便匆匆离去。
帐内顿时只剩时宜和周生辰,还有躺平的凤俏。
「师父,我看着师姐吧!」
「不行,这里已经稳定了,妳该去休息了,听军医说忙完了妳便一直等我们,等到了又开始忙,明天还会有伤患进来,妳再不休息会把自己累垮。」周生辰摸着时宜的头,让她靠在他怀中。
「我担心……」话还没说完,时宜便被周生辰拉进帅帐,路过的周天行:? ? ?
「师父……给我准备颜色暗一些的衣裳吧,不然整天下来,怪吓人的……」
「好,依妳,早给你准备好了,在那儿。」周生辰指了指屏风前的案台,上面叠了深紫色的衣裙,时宜凑近看,大小竟是她的身型,惊讶道:「师父怎会知道我身形?」
「咳……成喜说的。」明明是自己嘱咐人按这个大小做,还赖在成喜身上,难怪常被叫:为老不尊。
「一身都是血,赶紧去换一换,我先到外面,好了叫我。」
「哦。」
时宜脱掉一件件血衣,换上深紫色的衣裳。
「师父,我好了——」
周生辰走进来,看见她第一次穿暗色系的衣裳,虽然不符合她的性子,却与容貌相当般配,不禁笑了笑。
「笑什么?」
「没什么……」他顿了顿,「挺好看的。」
时宜红着脸,但只见周生辰越靠越近,她撇过头,但周生辰只是拿出了手帕擦拭着她脸上的血垢。
「下次别等我们,先洗漱,我希望看见干干净净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时宜。」
时宜答了声好,却沉默了许久。
周生辰见状扶她到榻上陪着她坐着,许久,时宜才泪眼汪汪的看着他道:
「我真的好担心好担心你们……我怕你们葬身沙场,怕被抬进来的是你们,这是第一天,我告诉自己要冷静,所以一直忙着到处问诊,即便暂时没有伤患,也四处寻着帮忙换药,我真的好怕……好怕好怕你会受伤。」
周生辰抱住时宜,时宜埋在他肩窝哭着,他似有规律的拍着她的背,「时宜,我答应妳,我尽可能不受伤,受了伤也会让妳瞧一眼,妳也可以在我身边。」
「这一仗打的还顺利,不会有事的。」
「周生辰……」
「我在。」
怀中人儿逐渐瘫软,周生辰把她轻柔柔放下,但却察觉不对,时宜在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