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暗涌

凯莉那条加密简讯里“懂‘宠物’的人”几个字，像细针一样扎在帕洛斯心口。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指的是鬼狐天冲。那个男人就像潜藏在阴影里的蜘蛛，总能在最混乱的局面上，嗅到最特别的味道。

安迷修的委托来得恰是时候。骑士团对紫堂幻宠物店的“疑虑”，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理由。但帕洛斯知道，在踏入那个可能藏着未知危险的地方之前，他必须先搞清楚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事——那些愈发频繁的噩梦，醒来时眼角残留的诡异阴影，以及太阳穴深处时不时传来的、仿佛旧伤被牵动的隐痛。

消异枪留下的不仅仅是视力模糊和力量空乏。还有一种更隐秘、更难以言说的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或者说，变异。

他想起了神近耀。

第一次去那家诊所时，那位“神医”用冰冷的仪器检查完他衰弱的视神经后，蓝色的眼眸注视着他，说了句奇怪的话。

神近耀你的情况很特殊。如果出现任何非典型视觉现象，或感知到异常信息，可以来找我。你的‘数据’会有价值。

当时帕洛斯只觉得这个医生说话古怪，带着一种研究标本般的冷漠。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平静语气下或许藏着更深的含义。神近耀诊所里那种近乎强迫症的整洁、时间安排的精准到刻板、以及诊疗过程中偶尔流露出的、超越普通医者的观察角度……都让帕洛斯隐约感到不安。他猜测神近耀与鬼狐天冲之间，很可能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这种“合作”绝不会摆在明面上，但它带来的窥探，却可能无孔不入。

他需要专业判断，也需要一个机会去验证自己的猜想。以眼睛不适为由去见神近耀，是最合理的借口。

通讯拨过去，铃声在寂静中响了九下，才被接起。

神近耀神近耀……

对面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帕洛斯神医生，是我，帕洛斯。

帕洛斯让自己的声音带上恰到好处的困扰。

帕洛斯我的眼睛……最近看东西重影的情况好像加重了，特别是晚上，或者精神不太好的时候。能请您再帮忙看看吗？或者求个合作的机会。

对面沉默了大约九秒，才传来回应。说完便挂断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

神近耀今天。下午三点零九分。准时到。

下午三点零九分整，帕洛斯抱着眠眠，推开了神近耀诊所的门。眠眠今天格外安静，缩在他外套口袋里，只露出一双暗紫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过于干净、安静得有些压抑的空间。

神近耀已经等在检查室。他示意帕洛斯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始了检查。冰凉的触感贴在眼周，细微的仪器嗡鸣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神近耀大部分时间都专注地看着屏幕上流动的数据和波形图，偶尔瞥向帕洛斯的目光，也像是在评估某种精密仪器的读数。

神近耀基础视力数值稳定，无器质性病变。

神近耀放下仪器，调出对比光屏，上面是复杂的神经信号图。

神近耀但视觉皮层及关联神经元的异常放电活动，频率和强度都有显著提升。波形显示，有额外的、非标准光信号处理介入痕迹。

他的话语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切割开表象。

神近耀你在接收非可见光谱信息，还是……你的意识在主动生成‘补充视觉’？

帕洛斯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神近耀的话直接刺中了他心中模糊的恐惧。

帕洛斯我不太确定……

他斟酌着词句，决定透露一部分。

帕洛斯有时候，尤其是半梦半醒之间，或者……我写作写到投入的时候，会恍惚看到一些……影子一样的东西。很模糊，一闪就没了。我一直以为，是视力问题加上太累了产生的错觉。

神近耀错觉是大脑对信号缺失或矛盾的自发修补。但你的‘修补’，似乎有特定的模式和潜在的……信息承载。

神近耀切换屏幕，显示出一组对比数据，那是帕洛斯异能消失前后的基础生理指标。

神近耀消异枪的工作原理，是强行破坏并驱散个体稳定的元力构型。

神近耀这个过程通常被认为不可逆，但存在一种理论上的例外：当个体与元力的‘绑定’异常深刻，或存在强大的精神锚点——比如执念、深刻记忆、未完成的强烈意愿——时，可能留下‘深层印记’。

神近耀这些印记在常规环境下蛰伏，但遇到特定的内外刺激，比如高浓度元力环境共鸣、强烈的情绪波动，或是高度集中的思维投射……就可能被‘激活’，表现为感知扭曲，甚至生成基于印记的‘拟态感知投影’。

他的解释冰冷而学术，刻意避开了“异能”、“变异”这类带有感情色彩的词汇，但帕洛斯听懂了潜台词。他失去的“暗影使者”力量，其残存的“根须”并未死去，反而在他体内这片“废墟”上，以另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开始“生长”。

帕洛斯这种‘激活’……有办法控制或停止吗？

帕洛斯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急切。

神近耀建立观察记录

神近耀找出刺激源与‘投影’出现的关联模式。规避已知高风险环境。必要时，使用特定药物进行神经信号抑制。

神近耀的答案简洁直接，迅速开具了一份处方，药物名称复杂，剂量精确，服药时间表严格规定了三个时间点，间隔都是精确的九小时。

神近耀定期复查。数据需要更新。下次时间是九天后下午三点。

帕洛斯……（为什么那么多九）

整个过程，神近耀没有提及任何“合作”，没有提到“鬼狐天冲”，甚至没有表现出超出医生职责范围的兴趣。他只是像一个严谨的研究者，在记录一个罕见病例。但帕洛斯注意到，检查报告的电子水印角落，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图案——一个抽象的狐狸侧影。这种欲盖弥彰的细节，反而让帕洛斯更加确信。神近耀，或者说他背后那双眼睛，正在用一种看似被动、实则系统的方式，观察着自己这个“特殊样本”。

而眠眠……在检查过程中，每当神近耀调出某些特定的波形图或能量频谱分析时，小家伙总会从口袋里探出脑袋，暗紫色的瞳孔紧紧盯着闪烁的屏幕，耳朵轻微颤动，仿佛能“听”到或“感受到”那些无形的数据流。它的反应，比帕洛斯这个当事人更加直接。

离开诊所时，神近耀用他那平淡无波的语气，像是随口补充了一句。

神近耀你的猫，虹膜结构特殊。部分动物对能量场的次级波动比人类敏感。留意它的行为模式变化。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帕洛斯已然翻涌的心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