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凉秋

　　京城街头的熙熙攘攘早已落幕。连平日街上人潮最汹涌的地方也稀稀疏疏，各商各家几乎都关起门来。安静的空气中弥散着微凉的雨水倾斜，唯有偶尔奔向皇城的马蹄踩破这宁静的空寂，随着蹄声，混着远远传来兵官的大声吆喝。

　　“把那些东西都搬出来!”

　　“快点走，大胆逆贼!”

　　本就寒气逼人的深秋，更令人升起一种无法喘息的冷战。连街口的本就不多银杏叶都随之飘落几许。

　　姚柯在街口听着这些令人胆战心惊的声音，想起那日军卫闯入家门，抓走了家族所有人，搬走所有物价，下人也都跑掉了，只剩下姚柯和兄长寻来的沉影沉书。

　　那四家之所以没有抓走姚柯，书面上说是为了给姚家留下理后事之人，实则是想看姚家的笑话——富贵的庭院中只有满地狼藉，空荡的房间里连日用的物品衣物都被那群官兵扔到街头，早已被进进出出的人踩的满目疮痍。整个空荡的家中只剩下了一位柔弱女子。想要存活下去的出路，唯有成妓或成姬，还有变卖这房宅。可这乱世里，除了四家人，不要命的商贩，或者游民在京城留走，旁人都想进办法离开这是非之地。谁会来买这大宅。

　　还好兄长离去时留下一点零花钱给姚柯，再加上那夜男子硬塞入她手中的钱袋。也许能在想出办法前撑过几日。

　　“真是，四家欢喜万家愁啊。”姚柯闭上眼，耳畔中回响这万千种种，鼻中一片酸楚。她疏忽间抬头望着天空，冰冷的细雨刺入她浅棕色的眼瞳。她发现头顶上的树还剩下寥寥几片叶还挂在枝头摇摆。若是万千怪光能重来，她本应顺顺利利嫁入某家，相夫教子，慢慢度过一生，纵使有丝毫无趣，至少会有家父，兄长在...

　　兄长怎样了呢?大概也已经被抓起来了吧...他们会把家人们怎么样呢...姚柯想着这些，大概是雨水积出了一滴水花，从眼角深深刻下泪痕。

　　“主子...”沉影的眼神里也染上一丝悲霜，“还是去廊里避避雨吧。”

　　姚柯缓过神来，微微点头，步入廊道。她定定的想了想，拿出钱袋，分出大半，“事到如此，你们两姐妹也离开吧，出去避一避着是非，不必再留下来陪我一人，我也没有能力给你们更多了，家里也...”姚柯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将手中的钱塞入沉静手中，“委屈你们了。”

　　沉静和沉书惊慌的对视一眼，向后一退行礼，沉静答道“主子，当年百夫长大人嘱咐过，无论何事也要保护好你，大人也不是说么，若有突然之事，我们两人可以帮主子应付一二，虽我们两人没有太大的能耐，但是至少我们在日常事务中能为主子做点事情，还请主子留下我们!”

　　姚柯听到这些，不禁更有些难过，现在着状况，还有何可应付过来...

　　纵有兄长之话，有沉静的请求，可姚柯依然不想再拖累别人了。她扶起两人。

　　“你们走吧，我不想你们跟我一起受苦。我已经做好了打算...”姚柯底下眸子，任凭风摆弄她的睫毛。

　　没让两人多说别的话，姚柯转过身向房中走去。留下两人低着头站在原地。姚柯推开她原本的居室中，空空荡荡的房间，连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也寥寥无几，甚至她的床柜衣橱，纷纷都被拆碎搬走。房间里没有变化的东西，唯有那房梁下的交错横木——连一盏灯，根蜡烛都没有留下。她走出房门找寻能够过夜的物品。她还不敢出门。本就很少有机会出去的她，看见门外来来往往的官兵就会恐惧，若是被看出是从姚宅出来的，肯定也会被抓走吧...她望着本是沉静书二人所站的地方只剩下呼啸的风与粉尘在飘散，叹了口气。向别的房间走去。

　　一个时辰过去，她只找寻到一本破旧的账本与一本经书，与一支尚未洗净的笔...很明显，官兵闯入家中时，父亲大人正在清理账务...否则这笔和满地墨渍...她也寻来了半根蜡烛，却没有找到火镰。想必今晚只能在经书铺成的纸上入睡了吧。她坐在经书上，翻着账本，翻来翻去，没有任何发现的，除了一条常常的墨迹，想必父亲是被拽出去的吧...她心里悄悄想着。良久，她放下了手中的物件，对着窗外的后院发起呆来。雨越下越大，不知她两人是否已经离开城中?今后如何打算?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甚至她能否活过这个凉秋，都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