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这日，后宫中议论纷纷

听闻早朝时，有大臣提及国家不可一日无后

下朝后，狗皇帝便直奔太后建章宫而去……

不久，立后的诏书便传了出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泽惜坐上了皇后之位，大典结束后我便前去道贺

中宫既已有主，我协理六宫之权便也就没了，如此想来，也乐得一个清闲

却不料太后却来我宫中询问我是否有意继续协理六宫，恐此事会影响我与泽惜之间的感情，便想着拒绝，不料太后却握住我的手，说这不仅是她的意思，皇帝的意思，更是泽惜主动提出的，劝我不必再推脱，我也便只得答应了

这日，我如平常般前去奉天楼祈福，不知怎的路上总觉得内心惴惴

当我踏在奉天楼的台阶上时，瞧着不前面好似是太后，便快步上前，行礼问安

“离儿？”不知为何太后脸色不大好，行动也较之往日更为迟缓，“正好，陪哀家一起去望仙殿吧，过来，牵着哀家。”

我便伸出手，让太后的手可以搭在我的前臂上，不料太后却直接握住了我的手，不知为何心中不安却愈发明显

“今天风好大……”太后的声音好似有气无力般，“大到都要把哀家吹走了……”

“臣妾会牵紧您的！”

“傻孩子，风要吹走哀家，你又怎么牵得住呢？”太后神色依旧温柔，轻笑着抚摸着我的头，此刻的她似乎就是个在和自己孩子道别的平凡的母亲般

也许是不安的持续放大，我下意识地握紧太后的手，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安，太后又轻笑着拍了拍我的手，“别担心，离儿，无需牵的这么紧。哀家到希望风能把哀家吹得高高的，这样哀家在天上也能看到离儿了。”

“娘娘……”

“离儿，走稳点，再走稳点……”

“臣妾……是……”那一刻我知道，我已经没什么可说的，能做的只是陪着太后走完这段路

心中那隐隐的不安致使我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溪执就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口中说着建章宫出事了

耳边似乎轰地一声炸开，再也听不清溪执说了些什么，也来及去想什么礼仪规制，只是想着要见太后，便向建章宫跑去

我看见齐齐跪在那里的一众仆人，看见一脸惶恐跪在那的太医……

只听见莲稚满是沉痛的声音“升遐了……”

一个不稳，我便向后倾倒，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不知何时他来到我的身边扶住了我，“陪朕去见母后最后一面吧……”

太后就如同小憩般躺在榻上，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伏在榻上，在太后身边，只希望她能如往日般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或是调笑着捏捏我的脸，哪怕只是坐在那说点什么也好，可却再也无此可能……

周围静的可怕，只能听到我浅浅的哭声

不知何时一个宽厚的臂膀将我拥入其中，没有悲切的哭声，但是那轻轻颤抖着的怀抱，正在向我哭诉着……

于世人，是太后的薨逝，于我，却是在这世上失去了一个如亲人般疼爱我的长辈，于他，那又会是何等的痛苦……

我轻轻回以他拥抱，轻轻拍抚着他，此刻，他似乎不再是一个立于权力顶点的九五之尊，只不过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罢了……

深夜难寐，回过神来，已到了建章宫门口

此时的建章宫已空无一人，再也没有那暖黄色的灯火了……

它仍在那，巍峨古朴，可是想见的人却再也见不着了……

不知何时，一件披风披在了我的肩上，“夜深露重，小心着凉……”他的声音不似往日清朗，有些沙哑，眼圈似乎也有些发红

也许是我这毫不遮掩的视线令他有些不自在，他抬头望向天，“今夜的星似乎格外的多，许是母后不放心我们吧……”

我不知道他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些话的，但是我知道那些情绪里一定有一种名为悲痛，我又怎么舍得让一个此刻最痛苦的人反过来安慰我呢……

我轻轻牵过他的手，“臣妾，会陪着陛下的……”

不知为何他似乎因为我的行为愣了一下，低下头来看着我，嘴角似乎轻轻勾了起来，紧紧地回握着我的手

哭红的眼圈，悲伤的神情，加之似乎是有些欣慰意味的笑意，他此刻表情着实有些滑稽，“陛下，您，笑得好丑……”

“哈哈……”闻我此言，他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就是因你这般，母后才不放心吧……”

见他似乎没那么难过了，我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笑意，“是因为有臣妾在，太后娘娘才不至于太过担心陛下吧……”

他不再说些什么，只是轻笑出声，面上的表情也舒缓了不少

我们依旧会因太后的离开而伤心，依旧会时时思念那位宽和友善的长辈，但我们也会好好生活，至少不应让她再担心我们……

也许太后就如她自己所说般，被风吹至高空，高到可以看见我们，高到当我们仰起头时，似乎也能感受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