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序（十八）

黑色入了天际，赶走最后一丝霞光，彻彻底底覆盖了整个城市上空，偶然一声闷雷又夹杂着闪电，仿佛是可以劈裂一切的巨斧。

程祈安瞬间惊醒，但她眼神麻木的像个木偶，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显得十分恐怖。

窗帘迎着窗外的风缓缓飘起，一吹一动，似有了生命，白色的，如舞台上的舞者。

近些年来她都会在晚间醒过来。

再想入睡难上加难。

她又回归了好久之前的状态，见人就躲，也不说话。上天收回了所有对她的馈赠，只让她浑浑噩噩的活着，唯一支撑她的，在某种程度上算是消失不见。

她只能绝望的、颓废的躺在这里，每天接受检查，随时被关注着心理问题。

她又不正常了——

或许，从来没正常过。

程祈安只觉得空洞，只能麻痹自己。明明...明明她也想好起来，她也想和正常人一样，为什么要让她这么累？

她不是没想过死亡。

死亡又痛又难过，她怕疼。

索性就没敢，可还是忍不住想，死亡之后是什么样子的世界，有阎罗殿么？有鬼差么？有孟婆汤么？她可不可以不用投胎？

想多了就会哭，一哭就停不下来。

下辈子，她想做阵风，短暂的去往她喜欢的人的身边。

偶尔他得空了会来看她，可他好像也不是很想看她。他总是回避自己的目光，他总是比她还要难过，他总是抱着她给她哼歌听，却不跟她说话。

其实她讨厌他带着怜惜又无措的眼神。

好像她脆弱的下一刻就能死掉，可是根本不会的，她怕疼，不会死掉的，所以能不能不要这么看她，能不能带她走。

他没带她走，只是亲亲她，抱抱她，让她安心治疗。

没人带她走，连他也是。

有时候她听到他的名字也会哭得停不下来，她不想被抛弃，她想跟他走。

所有被抛弃的最后，她...只有一个刘宇宁了。

那一刻她落入冰海，抓紧稻草，上不了岸，生不如死。

......

刘宇宁最近工作排得比较满，但还是挤出了一点时间，寻了个空在晚上九点多跑到治疗程祈安的疗养院，和医生打了声招呼，进了程祈安的房间。

他没想到程祈安醒着，半晌才走过去打开桌子上的小台灯，然后轻轻的坐在床边把她抱起来。

程祈安上半身都窝在刘宇宁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松柏味道，出乎意料的很安神。

程祈安摸了下他半长的头发，小声的说:“辛苦啦。”

刘宇宁吻了下她的头顶，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也小声的回着:“不辛苦。”

程祈安道:“是不是要走了？”

刘宇宁道:“是啊，明天就走了。”

程祈安“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安安静静的躺在刘宇宁的怀里。

“等你好了，我就接你回家。”如果当初他留在丹东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就好了。她不用受苦，不用来这里，连希望都不给。

“别这么看我，哥，别这么看我。”程祈安抬手挡住刘宇宁的眼睛，她眼眶发红，“求你了，别这么看我。我很好，我真的很好。”

她忍着眼泪:“带我走，不要扔下我一个人了。”

那样太痛了，太痛了。

刘宇宁胸口憋的发疼，喉咙里梗着哭意，说不出话来，缓了好久，他才道:“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我永远都不会，相信我好不好？”

“我快撑不下去了。刘宇宁，我撑不下去了。”

怎么办呢刘宇宁。

好想回到十六岁。

多痛都可以。

她在沉睡之前，听见刘宇宁说:“我们回家。”

......

秦不吝今天新鲜的文，已经在现实了。但着重的还是17年左右，谢谢各位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