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给我……滚开！”

南泽熙根本来不及思考这力量的来源，更无法控制。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对那怪物的憎恶，以及对宋一隽复杂难明的情绪，都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随着那只本能地、狠狠砸向冰冷地面的拳头，轰然爆发！

“嗡——！”

一声奇异的、如同金铁低鸣的震颤声响起。

以南泽熙砸在地面的拳头为中心，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仿佛能刺破一切污秽的银白色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仅仅照亮了他拳头周围不到半米的区域，连他自己的脸都照不清。然而，就在这微光闪现的刹那——

“嘶——嗷！”

那正要扑向宋一隽的暗影巨兽，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灼伤！它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庞大的、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身体剧烈地扭曲、抽搐起来！那两团灰烬般的红芒疯狂闪烁，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恐和痛苦！

它甚至不敢再朝宋一隽的方向前进半步，反而像遇到了天敌一般，仓皇地、极其狼狈地向后疾退，瞬间重新融入了墙壁角落那片蠕动的、更浓重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焦糊味和它退走时带起的阴冷气流。

宋一隽僵硬地转过身，脸上惯有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死死盯着南泽熙那只还抵在地面、散发着微弱银芒的拳头。那光芒正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刚才的爆发耗尽了它所有的力量。

芷芷也呆呆地看着南泽熙，小手捂住了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厅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刚才还混乱奔逃的人们，被那怪物的惨叫和这突如其来的微弱光芒所震慑，全都僵在原地，惊疑不定地望向这个角落的黑暗。

南泽熙急促地喘息着，撑着地面的手臂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刚才那股灼热狂暴的力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挥拳后的轻微痛感和一种极度的、掏空般的疲惫。那点微光彻底熄灭，黑暗重新笼罩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那怪物惊恐的嘶嚎，宋一隽震惊的眼神，芷芷复杂的目光，还有空气中残留的焦味……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刚才的真实。

他……他干了什么？那光是什么？

“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是那个短发锐利的女人，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激动，“那怪物……怕光？刚才那是什么光？”

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也瞬间点燃了新的希望。

“光！对！广播说NPC头上有标记！标记是不是会发光？！”有人激动地大喊起来。

“找光源！快找光源！或者找NPC！”

“标记！NPC在哪里？！”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但这次不再是盲目的恐慌，而是带着一种发现救命稻草的急切和探索的欲望。人们开始在黑暗中更加仔细地搜索墙壁、地面，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发光标记，或者广播中提到的NPC。

“呼……”宋一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到南泽熙面前，蹲下身，向他伸出手。黑暗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但声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谢了，兄弟。刚才……算我欠你一条命。”

南泽熙没有立刻去握他的手。他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恢复了普通模样的右手，拳头微微攥紧又松开。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茫然和……隐隐的不安。那光，到底是什么？

“不用。”南泽熙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他没有看宋一隽，也没有看芷芷，只是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甩开了宋一隽的手，“管好你自己。”

他需要静一静。需要弄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力量，需要消化这诡异的一切。他转身，试图离开这片引人注目的区域，走向更深的黑暗角落。

就在这时，厅堂深处，靠近那面巨大金属墙的地方，突然亮起了一小团昏黄、温暖的光芒。

那光芒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清晰地映照出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长衫，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老者，正坐在一把同样古旧的竹椅上。他手里端着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粗陶茶杯，神态安详得与这个充满死亡威胁的诡异空间格格不入。

他头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广播里所说的“标记”。

老者抬起眼皮，浑浊却异常清明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越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正欲离开的南泽熙身上。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南泽熙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尽管光线昏暗，尽管老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南泽熙无比清晰地“读”懂了他无声的唇语：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