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光柱划破鬼市废墟的阴霾，带着天界雷击木特有的净化之力，直逼师青玄藏身的断墙。那光芒灼热如烈日，尚未近身，便让他周身的黑风微微躁动，连掌心魂魄珠的温度都骤然升高——这是天界法器对阴物的天然压制，寻常恶鬼若被此光柱击中，顷刻间便会魂飞魄散。

师青玄眼神一凝，不及细想，抬手将风师扇横在身前，玄黑扇面猛地展开，扇上凝聚的黑风煞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风墙，堪堪挡在断墙之前。“轰”的一声巨响，光柱撞上风墙，净化之力与黑风煞剧烈碰撞，迸发出漫天细碎的光屑与风刃，断墙被余波震得簌簌掉灰，师青玄的衣摆也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

“竟能接下雷击木法杖的一击，看来是新晋的鬼王？”方才出声的白衣修士冷笑一声，提着法杖缓步走出，其余四个白衣人也停下围攻贺玄，呈扇形将师青玄包围，“不过，不管你是哪路鬼王，今日敢插手降魔司的事，便只能留在这里！”

降魔司？师青玄心头一沉——这是天界专门负责清缴恶鬼的机构，修士们手持天界赐下的法器，行事狠辣，从不问阴物是否有害，只凭“鬼”的身份便赶尽杀绝。他没想到，贺玄竟会被降魔司的人盯上，更没想到，自己刚寻到仇人的踪迹，就被卷入这场纷争。

“我与降魔司无冤无仇，只是来寻一个人。”师青玄收扇而立，黑风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你们要抓的是黑水沉舟，与我无关，若你们肯让路，我可以当作今日之事从未发生。”

“寻黑水沉舟？”领头的白衣修士挑眉，目光在师青玄身上扫过，忽然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我当是谁，原来是师无渡的好弟弟，前风师娘娘，如今的黑风鬼王啊。怎么，神格碎了，成了鬼，就想来找贺玄报仇？可惜，这黑水沉舟的命，今日得归我们降魔司！”

这话如同一根刺，扎在师青玄的心上。他攥紧风师扇，指节泛白，眼底的戾气再次翻涌：“我的事，与你们无关。贺玄的命，我要定了。”

“狂妄！”另一个白衣修士怒喝一声，提着法杖便冲了上来，法杖顶端的灵光再次暴涨，化作一道锋利的光刃，朝着师青玄的面门劈来。师青玄侧身避开，同时挥出扇面，一道黑风刃破空而出，与光刃撞在一起，两者同时溃散，化作漫天光点。

就在这时，被晾在一旁的贺玄突然发出一声嘶吼，周身的黑气骤然变得狂暴。他本就因换命后遗症神志不清，此刻被降魔司的灵光刺激，又听到“师青玄”“师无渡”的名字，彻底陷入失控——玄色身影如鬼魅般窜出，黑气凝聚成数道利爪，不分青红皂白地朝着 nearest 的白衣修士抓去！

“小心！”领头的修士惊呼一声，连忙挥法杖抵挡。可贺玄此刻的力量早已超出寻常鬼王，利爪轻易撕碎灵光屏障，狠狠抓在那修士的肩头，瞬间撕下一块血肉，黑血与灵光混合在一起，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混乱骤然升级。

降魔司的修士们既要应对失控的贺玄，又要防备虎视眈眈的师青玄，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师青玄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手——他在等，等一个既能解决降魔司，又能亲手拿下贺玄的时机。

掌心的魂魄珠轻轻颤动，二狗和小黑的残魂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犹豫，发出微弱的呼唤。师青玄低头，看着那两粒淡金色的光点，想起兄弟倒在雪地里的模样，眼神逐渐坚定：无论如何，今日都必须了结与贺玄的恩怨。

他深吸一口气，玄色长袍无风自动，黑风煞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风旋，风旋中夹杂着细碎的风刃，朝着降魔司的修士们席卷而去。“不想死的，就滚。”师青玄的声音带着鬼王的威压，如同惊雷般在废墟上空炸响，“我再说最后一次，贺玄，归我。”

降魔司的修士们脸色骤变。他们能勉强应对失控的贺玄，却绝不是一个新晋鬼王的对手，更何况这鬼王还曾是天界的风师，对灵力的掌控远超普通阴物。领头的修士咬了咬牙，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狠声道：“撤！但你们记住，降魔司绝不会放过你们这两个恶鬼！”

话音未落，五个白衣修士便提着法杖，转身朝着鬼市外逃去。师青玄没有追——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降魔司，而是贺玄。

废墟上，只剩下师青玄与贺玄两人。

贺玄站在原地，肩头还在淌着黑血，眼神依旧通红，却不再像刚才那般疯狂，而是死死盯着师青玄，嘴里喃喃自语：“青玄……师青玄……”

师青玄握着风师扇，一步步朝着贺玄走去。黑风在他脚下凝聚，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一道浅浅的风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贺玄周身的黑气——那黑气中，除了鬼王的凶戾，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属于“双玄”同袍时的灵力波动，这让他的心脏莫名地抽痛。

“贺玄。”师青玄停下脚步，声音沙哑，“还记得我吗？记得二狗和小黑吗？记得你在破庙里，亲手杀了他们吗？”

提到“破庙”“二狗小黑”，贺玄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却又很快被黑气覆盖。他抱着怀里的木盒，一步步后退，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守护什么：“不是我……是他逼我的……师无渡……换命……契约……”

契约？师青玄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樵夫说的“契约”，想起降魔司修士对木盒的觊觎，难道这木盒里，装着当年兄长与贺玄换命的契约？

“把木盒给我。”师青玄伸出手，黑风在他掌心凝聚，“告诉我，当年的换命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二狗和小黑？”

贺玄却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死死抱着木盒，黑气再次暴涨：“不给！这是我的！师无渡欠我的！你也欠我的！”

话音未落，贺玄突然挥出一道黑气，朝着师青玄袭来。师青玄早有防备，挥扇挡开，黑风与黑气碰撞，震得两人同时后退几步。

“贺玄，你清醒一点！”师青玄怒吼一声，风师扇猛地一挥，无数道黑风刃朝着贺玄飞去，却在即将击中他时，刻意避开了要害——他恨贺玄，却始终无法对这个曾经的挚友下死手。

可贺玄却不领情，黑气凝聚成一柄黑色的长刀，迎着风刃冲了上来。玄色身影与黑色长刀融为一体，如同一道闪电，直逼师青玄的面门。师青玄侧身避开，扇柄朝着贺玄的后背砸去，贺玄却像是早有预料，猛地转身，长刀直刺师青玄的胸口！

“噗嗤”一声，长刀刺入师青玄的左肩，黑血瞬间涌出。师青玄闷哼一声，忍着剧痛，抬手抓住贺玄的手腕，黑风煞顺着手臂涌入贺玄的体内，想要压制他的黑气。

两人纠缠在一起，黑风与黑气在废墟上空交织，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师青玄能感受到贺玄手腕的颤抖，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的痛苦嘶吼，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丝未被疯癫吞噬的清明——贺玄，或许还没有完全被仇恨吞噬。

就在这时，贺玄怀里的木盒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那光芒温暖而熟悉，竟带着天界命格契约特有的气息。

贺玄的身体猛地僵住，握着长刀的手也松了几分。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里的木盒，眼神里满是迷茫与痛苦：“契约……我的命格……”

师青玄趁机推开贺玄，目光落在木盒的裂缝上——他能看到，裂缝中露出一张泛黄的纸角，纸上似乎写着“命格互换”“师无渡”“贺玄”的字样。

这就是当年的换命契约！

师青玄的心脏狂跳起来——只要打开木盒，他就能知道当年的真相，就能知道兄长为何要强行换命，就能知道贺玄的仇恨到底源于何处。

他伸手，想要去拿贺玄怀里的木盒。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木盒的瞬间，贺玄突然回过神来，猛地将木盒抱在怀里，转身就跑！

“站住！”师青玄怒吼一声，纵身追了上去。

贺玄的速度极快，黑气在他脚下凝聚成风，朝着鬼市深处逃去。师青玄紧随其后，黑风托着他的身影，死死咬住贺玄的踪迹。废墟中的阴物们吓得四散奔逃，连鬼市摊位上的阴物都被两人的气息震得摇摇欲坠。

追至鬼市尽头，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石门——那是阴阳两界的界门，门后便是人间的地界。贺玄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师青玄纵身跃起，在石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冲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山道，山道两旁是陡峭的悬崖，崖下云雾缭绕，看不清底。贺玄站在山道中央，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师青玄——那眼神里，有恨，有痛，有迷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青玄，别追了。”贺玄的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契约……你不能看……看了，你会恨师无渡，也会恨我的……”

师青玄停下脚步，握着风师扇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贺玄，看着他怀里那道透出金光的木盒，看着他眼底深处的挣扎，突然问道：“贺玄，当年在铜炉山，你我相识，你说过，我们是挚友。那句话，是真的吗？”

贺玄的身体猛地一震，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师青玄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贺玄突然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渐渐褪去，露出一丝清明。他看着师青玄，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

“是真的。可青玄，挚友……早在师无渡换命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话音未落，贺玄突然将怀里的木盒朝着悬崖下扔去！

“不要！”师青玄目眦欲裂，纵身朝着悬崖扑去，想要抓住那下落的木盒——那里面，藏着所有的真相，藏着他与贺玄、与兄长的宿命纠葛！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木盒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突然从木盒中爆发，光芒中，竟浮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那是师无渡的虚影！

虚影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师青玄和贺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缓缓开口：

“青玄，贺玄，你们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契约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