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穆凛把那短信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

徐来拽着他出了公司，拐进后街一家大排档。

"咱们厅的传统，新人头周必须搓一顿。"

大排档人声鼎沸，角落那桌已经坐了几个人。

山鬼朝他们招手。

"这儿。"

穆凛刚坐下，旁边就探过来一张笑脸。

这人眉眼柔和，说话前先带了三分笑。

"穆凛吧，久仰。"

"饶子，咱们厅的温柔一刀。"

山鬼在旁边介绍。

"唱歌喊麦双绝，粉丝比我的三倍还多。"

饶子笑着捶了山鬼一拳。

"别听他吹，我就一唱歌的。"

他给穆凛倒了杯茶，推过来。

"昨晚那首平凡之路，我听完了。"

"写得好，唱得也好，难得的是稳。"

穆凛接过茶。

"饶子哥过奖，我还有很多要学。"

"学是相互的。"

饶子看着他，语气很诚恳。

"以后排档挨着，多交流。"

穆凛这才知道，自己的档排在他后面一位。

角落里坐着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寸头，眉骨上有一道浅疤。

他朝穆凛举了举杯。

"麦麦。"

就两个字，自带一股江湖气。

六月凑到穆凛耳边压低声音。

"麦麦哥以前在地下乐队混过，唱歌深情得很，直播间全是哭着出来的。"

麦麦听见了，眼皮都没抬。

"六月，你再编排我，今晚这顿你买单。"

六月立刻坐直了。

"麦麦哥唱歌真好听。"

满桌哄笑。

澈清最晚到，一进门就嚷嚷。

"我错过了什么？"

"没什么，就你错过了一顿。"

徐来把他按在座位上。

"老板，加一双筷子。"

菜上得很快，啤酒开了几轮。

六月又开始整活，拿着筷子当话筒，模仿JS考核的样子。

"气息散，节奏拖，下一个。"

他学得活灵活现，连JS抬手打断的动作都复制了。

满桌笑得东倒西歪。

山鬼拍着桌子。

"六月你完了，这话要是传到JS耳朵里，你下个月考核等着挂吧。"

"挂就挂，反正我也挂过。"

六月梗着脖子。

"再说了，我挂科我骄傲，说明我标准高。"

徐来举起杯子，把话题拉回正轨。

"来，走一个，欢迎穆凛。"

杯子碰在一起，啤酒沫子溅出来。

穆凛仰头喝了一口，喉咙里烧得发热。

他看着这一桌人，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来对了。

原世界的他熬夜死在工作室，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这一世，虽然开局狼狈，好歹有个热闹的落脚点。

酒过三巡，穆凛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

"各位，有个事，帮我参详参详。"

他把那条短信翻出来，推到桌子中间。

几个人凑过去看。

六月第一个炸毛。

"我靠，星耀这帮孙子，动作够快的。"

"穆凛你答应没？"

"没回。"

"千万别回。"

六月拍着桌子。

"那帮人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签进去先把你流量榨干，再冷藏。"

徐来把手机拿过去仔细看了一遍。

"底薪翻倍，条件你开。"

"这措辞，急了啊。"

他放下手机，看着穆凛。

"星耀最近挖了咱们好几个腰部主播，都是这个套路。"

"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狠，进去之后全是坑。"

麦麦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兄弟，我说句实话。"

"人往高处走，想跳槽不丢人。"

"但得看对方是什么路数。"

他把杯子往桌上轻轻一放。

"星耀那套，是涸泽而渔。"

"咱们老板什么为人，你来了几天应该能看出个大概。"

穆凛点点头。

"所以我没回。"

"但这事，我觉得得让公司知道。"

饶子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

"你想得很对。"

"不回短信是本分，告诉公司是人情。"

"赵总是明白人，你主动说，和你被他发现，是两码事。"

山鬼冲他挤挤眼。

"行啊穆凛，看着老实，心里门清。"

穆凛笑了笑，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三个字，赵太阳。

满桌瞬间安静。

穆凛接起来。

"赵总。"

电话那头声音很平稳。

"星耀给你发短信了？"

"是，今晚刚收到。"

"你怎么想的？"

穆凛看着一桌子人，实话实说。

"没想法，我的档刚排上，歌还没唱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短信别删，截图发我。"

"明天我让法务给他们发函。"

赵太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还有，后天平台有个新人扶持活动，报名表我已经让大梁递了。"

"你准备一首拿得出手的，我要让星耀看看，他们挖的人，在咱们这儿是什么待遇。"

电话挂了。

满桌人面面相觑。

六月第一个嚎出来。

"新人扶持活动？老板直接递报名表？"

"我当年求了三个月都没求来这个名额。"

徐来笑着摇头。

"人比人得死。"

山鬼举起杯子。

"来，再走一个。"

"祝咱们怪物新人，一战成名。"

杯子又碰在一起。

穆凛喝下这口酒，心里那块地方踏实了下来。

短信的事，他从头到尾没慌过。

他脑子里那座曲库，在哪个平台都能炸。

但赵太阳这个电话，让他确定了另一件事。

这个地方，值得他留下。

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

穆凛和饶子顺路，两个人沿着江边往回走。

晚风把酒气吹散了大半。

饶子忽然开口。

"今晚那短信，你没心动过？"

"说不好。"

穆凛看着江面。

"但我知道一个道理。"

"曲库在我脑子里，谁也挖不走。"

"跟着谁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唱的歌有人听。"

饶子笑了。

"你这人，看着话少，句句在点上。"

"以后多照应。"

两个人走到公司楼下，前台还亮着灯。

电梯里，饶子忽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明天你档上，我给你刷个礼物。"

"不用。"

"必须刷。"

饶子冲他眨眨眼。

"你饶子哥别的没有，排面必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