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南院]
如今宣府上上下下热闹非凡,不管是北院还是后院都没有了曾经的萧条景象,只有路忻晨居住的南院平静如水。人声,装修声,还有鞭炮声交杂一起,路忻晨此时仿佛觉得自己是一个外人,哪怕这里自己已经居住了三年已久。
路忻晨望着窗外,看在冷冷清清的院子,她觉得自己还是女主人的事情仿佛还在昨天。
“小姐,茉怜小姐让人给你送了一些紫苏燕麦凉粥,正好你一天没吃饭了。”彩月轻轻推门走了进来。
路忻晨不屑地看了一眼彩月手上的粥,抬头叹了一口气,“我不吃,我哪敢吃,我怕她下毒。”
彩月无奈地放下碗,坐在路忻晨身边,“听说这紫苏甚是解暑,我那会子还看见古影他们在摘紫苏叶。”
“哼,他们现在倒是春风得意了。”路忻晨嗤笑一声。
“小姐,你总要吃些饭,不能伤了身体,以待来日啊。”彩月皱着眉头心疼地看着路忻晨。
路忻晨无奈,“那你去厨房给我准备些吃的吧。”
彩月走后,路忻晨看着那热气腾腾的碗粥出了神,直到粥上的热气消失,她才回过神。她此时此刻心中所想的并非是宣野,而是茉怜。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天气已不再炎热,到了宣府大婚的这一天,天气已经转凉,茉怜此刻待在阮府,古影和一个侍女在给她梳妆。
古影眼角含泪,为茉怜戴上最后一支金钗。“格格,我好舍不得。”
茉怜头上顶着精致华贵的凤冠,她看着镜中精致的自己。“有何舍不得?我们不是天天待在一起吗?”
古影抽了抽鼻涕,低着眸子,“曾经听说过一句话,一入宫门深似海,婚姻亦是如此,我怕……我怕宣少校对你不好。”
茉怜笑了笑,握住了古影的手,“他不会对我不好的,我相信他,你也要相信他啊。”
古影点了点头,抿着嘴一言不发。茉怜看着她满脸担忧的样子,微笑着看着镜子,“古影啊,我只觉得今天这头好沉重啊。”
古影笑了出来,“格格,你今天戴了这么重的凤冠怎么会不沉呐。”
“按规制来说夫人还未成年,这礼服啊,程序都要简单一点,但宣上校的意思是要给夫人最好的。可见,夫人在上校心中的地位啊。”梳妆侍女笑了笑。
茉怜盯着镜子,她不知为何,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她既开心既感觉到一丝沉重。
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茉怜回到了宣野的身边。今日不仅是宣野与茉怜成婚,也是他成为上校的一天。他的婚礼上来了很多的军官商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直到夜深人才走光。
宣野站在门外,他轻呼一口气,在门外犹豫了片刻,他知道此刻房间里是他倾心已久的人,那个把她自己一生都托付给自己的女孩。他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摘下了茉怜的盖头。趁着微弱的灯光,他看着茉怜精致的脸庞,她身上花香味混着脂粉的味道让他沉醉。
宣野眨眨眼,怕觉得这是一场梦。“茉怜……”他轻轻唤着她。
“上校让我等得好久,都困了。”茉怜娇羞的模样让宣野心动不已。
“今天来的军官很多,没有办法只能先陪他们。”宣野说。
茉怜笑了笑,摸着他手上因长年握枪而磨出的茧子,心疼不已,她撅起嘴轻轻靠在他怀里,“没关系,反正你陪着我的时日还长着呢。”
“我总觉得这是一场梦。就像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样子,我就在想,你这样的女孩我是万万配不上的。”宣野搂着她。
“我见众生皆无意,唯有见你动了情。”茉怜觉得宣野的胸膛是最温暖的地方了,此刻她这样想。
两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灯火通明,气氛浓厚,宣府从此有了真正的女主人。
路忻晨身为妾室,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在侧门偷偷进门的,无人知晓,就连宣野也不在意她。落寞,难过,她此时内心再没有之前那样的难过,好像是习以为常,或者是没有那么在乎了。她望着深夜的月光,月亮也望着她,路忻晨嘲讽地笑了笑,她笑自己也笑月亮,她心想你懂什么,你不是我所以你什么都不懂。
回想这几年,没有茉怜和宣野之间的你侬我侬和情情爱爱,有的更多的是对方的不在意和冷言冷语,最好不过的是相敬如宾罢了。
她自己为自己扣上的枷锁,何来的后悔?
寂静到窒息的深夜,此时只有她难过伤心而已。
“古影,这些首饰和衣服你拿着。”自成婚以后,茉怜总是收到各种士官商人送来的礼物,多得都快堆成了山。
“谢谢格格!”古影接过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开心地笑着。
“你这项链倒是很特别。”茉怜看着古影脖子上戴着的玉石,用一根简单的绳子系着,简单却不简陋,上面有着一个小楷的影字。
“啊,这个啊。”古影低下头害羞地笑了笑,摸着那颗玉石,目光闪烁着,“这是前段时间格格婚前我和来天奇一起买的,本是个玉佩,但现在还有几个人戴玉佩啊,我就给它改造成了一个项链。”
“你这想法倒是新奇。”茉怜仔细地描眉,“不过你和天奇关系是越来越好了啊。”
“才没有呢。”古影走到桌前,试图转移下话题。
茉怜继续挑逗着古影,“等你成年啊,就把你和天奇的婚事办了。”
古影害羞地都抬不起头了,“格格别胡说,我只想陪伴在格格身边,不想成婚。”
茉怜笑了笑没有说话,突然想到花园中自己种的那些花,“啊,咱们当初种的花,现在肯定开的正盛,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好啊,我给你打着伞,省得被太阳晒伤啦。”古影拿起一把油纸伞蹦蹦跳跳的来到茉怜身边。
两人来到了花园,果真像茉怜所说的那样,茉莉花来得正盛,正被阳光照着,朝气蓬勃。但花坛里也有散落的蔫掉的玫瑰,倒是挺煞风景的。
“记得当初玫瑰正盛,可不久便都凋零了,只能等明年再看它盛开了。”茉怜示意古影将伞收起来,她沐浴在阳光之中,身上暖洋洋的,她今天衣着淡绿色的旗袍,纯白色高跟鞋,头发上的金色步摇为她淡淡的衣装增添了一处点睛之笔,淡雅又华丽形容茉怜最合适不过了。成婚后的茉怜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就连当初调皮捣蛋的古影也开始学着沉稳了。茉怜望着那油纸伞,想起了她在杭州长街上撑的那把油纸伞,那时的她无依无靠,没有目标,一想时过境迁居然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此刻的幸福她终身不敢忘记。
“这茉莉不及玫瑰牡丹艳丽,格格为何这么喜欢它。”古影看着成簇的茉莉花团,娇小淡淡的,不出众也不张扬,倒像个害羞的小姑娘一样。
茉怜笑了笑,低头闻着茉莉独有的花香味,“玫瑰牡丹虽艳丽,但花期短,人也一样,低调做人,才能活得更久。”
“妹妹好见解,可是妹妹为人也不够低调啊。”路忻晨刚结婚后就一直抱病不出门,这会天气好,身体也好了很多,于是出来走走。
“你身体可好些了?有段日子不见你了。”茉怜转过身对路忻晨笑了笑。
路忻晨的气色照比之前好了许多,身体也壮实了,她还是穿着一身蓝色的裙子,头发长了一点点,但今天出门也没有仔细打理。
“你只怕盼着我这辈子都好不了吧。看你那金步摇,妹妹生怕不知道上校多宠爱你。”路忻晨一脸假笑。
茉怜心中嘲笑她愚笨无知,但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谈什么宠爱不宠爱,这又不是宫廷,上校喜欢看我这样打扮。”
“世人不过就是以色示人而已。”路忻晨看着满坛的茉莉觉得刺眼,连茉莉花香味都觉得刺鼻。
茉怜无语,没有说话,只静静的赏着花,她不想和路忻晨关系尴尬,也懒得理她。
“其实还有些事想告诉你的,但是不知怎么开口?”路忻晨试探地问了茉怜一句。
茉怜礼貌地笑笑,不想和路忻晨兜弯子,“你但说无妨。”
“妹妹你一直不想知道钰亲王被抄家,是哪位军阀所为吗?”
茉怜挑了挑眉,“你不会想说是宣野杀的吧?”
路忻晨沉默了两秒。恢复笑容,随后自信满满,“妹妹聪颖过人啊。”
“即使真是宣野杀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茉怜只觉得好笑。
“你还真是心大啊,不信你去问问宣野,五月份是否带兵去了杭州,问问就知道了。”
茉怜有点生气,入府以来,她从来没有对路忻晨发过火,此时此刻她竟想教训一下路忻晨,不过她还是按耐住了自己。“你不用挑拨我和上校,你自己过得不痛快别来拉着我下水。”随后气冲冲地离开了。
路忻晨看着茉怜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得逞了,她在原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