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姐儿,月姐儿……”
一位容貌温婉的妇人,在婢女的搀扶下,朝这边走来。
她面色微微苍白,眼底带着激动的喜悦,不时地用帕子掩着粉白的唇瓣,压抑喉间的闷咳。
顾曦月和顾锦朝瞬间脚步微顿。
顾曦月望着那苍白夫人的容貌,脑海里隐约浮现幼时的记忆。
她小时候见过她。
那是4岁时,她因为贪玩,受了凉。
夜里便发起高烧,说起胡话,昏昏沉沉不省人事了三天。
但她记得中途迷迷糊糊醒来时,她是在一个温凉柔软的怀抱。
耳边回想着她温柔的声音,一遍一遍唱着歌谣,轻声哄着她。
待她彻底清醒后,外祖母指着女人与她说,那是她的母亲。
小小的她,张了张口,却没能叫出那两个字。
她高烧烧哑了嗓子,发不出声音。
是她衣不解带照顾她,一口一口给她喂饭喂药。
她望着那人比记忆中苍白憔悴的脸颊,唇角微动。
纪晗看着两个女儿都没有近前,面上的笑容带着丝丝苦涩。
她红唇轻扬,掩盖眼底的落寞。
扶着婢女,缓慢上前。
顾德昭见她们姐妹不知上前见礼,眉头紧皱。
“还不快去见过你们母亲。”
“你们母亲生病多日,却也日日惦记着你们回来。”
顾德昭不说这些还好,他一开口,顾锦朝瞬间不乐意听了。
她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小声呢喃,“又不是我们想回来的。”
顾曦月扯了扯她的衣袖,“阿姐,我累了。”
她知晓顾锦朝对顾家和纪晗的隔阂。
六岁时,顾锦朝曾偷偷坐上纪家铺子里前往京城的马车,来顾府寻纪晗。
然而,她这个顾府嫡长女,连顾家大门都没有踏入,便被人当做乞丐一般,嫌弃地打了出去。
顾德昭分明认出了她,却依然让婆子如此行事。
至于掌家太太纪晗是否知晓……
她垂下眸子。
纪晗作为掌家太太,又出自纪家,她若是连府中发生的事情,都被蒙蔽,那她……
顾曦月在心底摇头。
她可不想要一个立不住的母亲。
希望纪晗不要让她失望。
“她们姐妹儿奔波一路,想必是累极了。”
纪晗开口,一方面是护着自家女儿,另一方面也算是给她们姐妹台阶下,纵容她们不必见礼。
“赵妈妈已经将院子收拾好了,你们先回去休息。”
纪晗走到姐妹二人身边,仔细地盯着她们两个的容颜。
姐妹二人大了,容貌已经越发不像了。
朝姐儿明艳,月姐儿清丽温婉。
“月姐儿舟车劳顿,身体可有不适?”
“我已经让人去请了大夫,一会儿给你瞧瞧,好生调理一番。”
顾曦月点头,微微屈膝。
她看得出来纪晗很是期待她们姐妹俩开口,唤她母亲。
可是瞧见她,她的喉咙仿若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声音。
顾锦朝眉眼间泛着倔强,随意行了一礼,“多谢太太思虑周全,我和阿月便先下去了。”
她的一声太太,喊得纪晗身体一颤。
顾曦月余光瞧见她眼底闪烁着晶莹,睫毛颤了颤。
她微微抓紧顾锦朝的手,与之一道离去。
……
“姑娘,太太命人将院子收拾得极为妥帖,很多地方都跟姑娘通州的闺房极为相似。”
“若不是奴婢知晓咱们来了京城,差点以为在通州呢。”
顾曦月打量着温馨秀雅的卧室,红唇微抿。
如此巧思,可见是有心了。
“姑娘,床也很软啊,太太定是连你择床的毛病也知晓。”
顾曦月抬手轻抚柔软的床榻,“定是外祖母写信告诉她的。”
“姑娘,奴婢觉得太太是真心爱护姑娘,才处处妥帖的。”
顾曦月闻言,神色怔怔地看向窗外。
或许吧。
只是比起女儿,她更在乎旁的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