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景仁宫内，檀香缭绕。皇后灵柩前，素白帷幔低垂，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将跪拜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小燕子跪在命妇队列中，膝盖早已麻木，却不敢稍动。腹中胎儿似乎感受到母亲的不适，轻轻踢动了一下，她下意识抚上微隆的腹部。

晴儿（悄悄挪到小燕子身旁）小燕子，你怀着孕呢，别跪太久，有我还有紫薇和欣荣，你先去歇歇吧！

紫薇是啊小燕子，你去歇着吧，你的脸色看上去很差，我让金锁去请个太医瞧一瞧！

欣荣（拂过小燕子肩膀）寝殿有牛乳茶，你跪这么久，去尝尝！

静贵妃有些人啊，就是装不像，也不懂规矩。

小燕子正准备起身，一道尖细嗓音刺破灵堂肃穆。小燕子抬头，看见静贵妃捏着绢帕站在妃嫔队列前方，眼角斜挑，正睨着自己。

静贵妃草原长大的野丫头，穿上凤冠霞帔也变不成真凤凰，灵堂之上东张西望，连装个哀戚的样子都不会。

小燕子耳根烧得通红，手指攥紧了孝服衣角。身旁晴儿轻轻按住她颤抖的手腕。

紫薇静贵妃娘娘，皇后娘娘仁厚，最是体恤下人。若在天有灵，定不忍见灵堂之上有人为难孕妇。

静贵妃明珠格格好大的胆子，本宫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紫薇臣女不敢，只是想起皇后娘娘生前常教导我们，女子当以慈悲为怀。

小燕子静贵妃说谁呢？

欣荣贵妃娘娘，小燕子怀着身孕，跪了这许久难免不适，还请您体谅。

晴儿贵妃娘娘，皇后娘娘刚过世，您如此大呼小叫，怕是失了分寸了！

静贵妃你们两个小辈，也配在灵堂上指手画脚？（目光扫过小燕子微微隆起的小腹）再说了，谁知道这孩子是不是......

贤妃（小燕子亲姐姐）静贵妃！灵堂之上，慎言。

小燕子从没见过姐姐这般神情。若曦平日里总是温婉如水，此刻眼中却似有寒冰，看得静贵妃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静贵妃贤妃妹妹好大的架势，本宫不过是教教这不懂规矩的丫头罢了。怎么，仗着皇上宠爱，连本宫的话都敢顶撞了？

贤妃（小燕子亲姐姐）不懂规矩的丫头？小燕子是我的亲妹妹，还轮不到静贵妃教育！

德妃（若曦挚友）静贵妃，皇后娘娘尸骨未寒，咱们还是以和为贵。再说了，小燕子是皇上亲封的格格，又是福家的媳妇，您这般言辞，怕是不妥。

静贵妃哟，本宫不过是说了几句，怎么就把你们说恼了？

令妃（与若曦交好）静贵妃，是皇上下旨让小燕子可以不必来守丧的，如今小燕子怀孕四月有余，可见她一片孝心，您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呢？

静贵妃大动干戈？令妃妹妹此话严重了，本宫只不过是教育几个晚辈！

灵堂内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跪在后面的命妇们虽然低着头，却都竖起了耳朵。这哪里是简单的口角，分明是后宫派系在皇后灵前的第一次公开较量。

皇阿玛够了！

一声怒喝从灵堂门口传来。所有人齐刷刷跪伏在地——是皇上。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脸色铁青，手中捏着一串翡翠念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皇阿玛朕的皇后还躺在灵柩里，你们就在她灵前吵吵嚷嚷？静贵妃，你好大的胆子！

静贵妃皇上明鉴，臣妾只是....

皇阿玛只是什么？只是欺负怀着身孕的小燕子？还是在皇后灵前耀武扬威？

静贵妃臣妾冤枉啊！是那福家的小丫头先对臣妾不敬……

皇阿玛住口！朕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还敢狡辩？什么福家小丫头？他是朕宠爱的小燕子！

灵堂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小燕子跪在地上，心跳如鼓。她从未见过皇阿玛如此震怒的模样，那威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皇阿玛静贵妃言行失检，不配为贵妃之位，即日起降为静嫔，褫夺协理六宫之权，禁足钟粹宫思过。后宫之事交由贤妃，德妃跟令妃三人全权处理。

静嫔——曾经的静贵妃——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皇帝的目光扫过众人，先是落在小燕子身上，最后落在十二阿哥永基身上。那孩子跪在灵柩旁，瘦小的身体不住发抖。

皇阿玛小燕子，你先去内殿歇着吧，尔泰待会儿就来接你！

皇阿玛紫薇，晴儿欣荣，你们也跪了一天了，一起进去陪着小燕子说说话吧！

小燕子是，皇阿玛！

皇阿玛永基，从今往后，你就跟着令妃吧。

令妃（与若曦交好）臣妾定当尽心抚养十二阿哥，不负皇上所托。

小燕子偷偷抬眼，正好看到静嫔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毒。那眼神让她不寒而栗，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