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宫灯次第亮起时，尔泰碾着新雪走在贤妃宫外。青石板上薄雪未消，他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到廊下，大氅肩头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

巧慧（若曦贴身丫鬟）二爷来的正好，福晋跟贤妃娘娘刚刚用完膳，正在里头说话呢！

巧慧捧着鎏金手炉从殿内出来，屈膝行礼，尔泰颔首，解大氅的动作忽然一顿

尔泰皇后娘娘宫里的容嬷嬷方才可来过？

巧慧（若曦贴身丫鬟）（压低声音）半个时辰前来的，说是送安胎的药材。奴婢瞧着她眼圈红红的，但没敢多问。

殿内传来小燕子清脆的笑声，尔泰眉间的郁色稍霁。他整了整衣冠正要进去，却见贤妃亲自打帘迎出来，月白裙裾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淡淡的沉水香。

尔泰姐姐！

贤妃（小燕子亲姐姐）（声音压得极低）我听玉檀说你们下朝后皇上又召见，可是为了皇后娘娘的病情？

尔泰姐姐都知道了？

贤妃（小燕子亲姐姐）太医院今早会诊的脉案，玉檀去取燕窝时恰好看了一眼。这事...先别告诉燕儿。

贤妃回头望了望内殿，小燕子正举着个布老虎逗阿哥玩

暖阁里地龙烧得太旺，尔泰掌心却沁出冷汗。他想起太医院正使那句"痰中带血，恐成痨症"，喉头发紧

尔泰皇阿玛的意思，后宫嫔妃人手不足，让各家命妇轮流入宫侍疾...

话未说完，内殿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尔泰箭步冲进去，只见小燕子慌慌张张去捡打翻的茶盏，十四阿哥攥着她的衣袖咿咿呀呀地笑。尔泰快步上前，先检查她有没有烫着，才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擦她裙摆上的水渍

尔泰这么高兴？

小燕子姐姐答应开春来府里小住呢，我还偷偷给小阿哥跟格格做了小鞋子，就是...针脚有点歪。

贤妃（小燕子亲姐姐）时辰不早，你们该回了。雪天路滑，我让玉檀备了暖轿送到神武门。

回程的马车上，小燕子兴奋地说着小阿哥跟格格的趣事，尔泰握着她的手不时应和。当马车碾过一处积雪，小燕子突然"咦"了一声

小燕子尔泰，你手心怎么都是汗？

尔泰没事。（尔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就是...今日朝堂上议的事有些棘手。

小燕子狐疑地打量他，忽然伸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头

小燕子尔泰，你说谎时右边眉毛会跳一下。

车窗外，一队提着宫灯的太监匆匆走过。尔泰望着他们去的方向——正是景仁宫。他忽然将小燕子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

尔泰真的没事，就是...想你了。

小燕子才几个时辰不见...（话未说完突然打了个哈欠）奇怪，明明睡了午觉...

尔泰睡吧。

雪，无声地落在学士府的屋檐上，将朱红的廊柱衬得愈发鲜艳。尔泰轻轻拂去肩头的雪花，回头望了一眼熟睡中的小燕子，她蜷缩在锦被里，脸颊因温暖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尔泰巧慧，去厨房熬一碗姜汤备着，小燕子醒来怕是要受寒。

尔泰压低声音吩咐道，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小燕子的睡颜。自从小燕子有了身孕，便总是这样贪睡。

巧慧（若曦贴身丫鬟）是

尔泰又站了一会儿，确认小燕子睡得安稳，这才转身走出内室。刚踏出门槛，就看见尔康披着一身寒气从回廊那头走来。

尔泰刚从宫里回来？

尔康点点头，脸色凝重

尔康紫薇让我带话，皇后娘娘的病越发重了。太医院今早会诊，说是肺痨的症状。

两人并肩向前厅走去，靴底踩在新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前厅里，福伦大学士正背着手在紫檀木案前踱步，案上摊开的奏折被窗外漏进的雪光映得发亮。福夫人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见兄弟二人进来，立刻使了个眼色。

尔泰阿玛，额娘。

尔康阿玛，额娘。

福伦福晋小燕子怎么样了？

尔泰小燕子还在睡，我让芝兰守着。

福伦宫里情形如何？

尔康皇后娘娘咳血了。太医院判说……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紫薇还说，皇后娘娘一直念叨着永基阿哥的名字。

永基——皇后嫡子，却因皇后体弱多病，被静贵妃抚养。如今太子虽是永琪，但中宫嫡子的身份终究是个隐患。他下意识望向窗外承乾宫的方向，贤妃此刻应该在皇后榻前侍奉。

福伦静贵妃今日可曾露面？

尔康自正月十五后，静贵妃就称病闭门不出。但……和珅大人这两日频繁出入钟粹宫。

福伦福晋尔泰，近日别让小燕子进宫了。

尔泰可万一小燕子知道了怎么办？

福伦福晋我已经吩咐府里的丫头们嘴巴紧一点，不会漏风的！

福伦皇上宠爱贤妃不假，但静贵妃抚养着皇后嫡子。如今皇后病危，后宫势力必要重新洗牌。

尔康紫薇，欣荣、晴儿都在名单上，也要去侍疾，老佛爷亲自下的懿旨，说皇后娘娘喜欢年轻姑娘在身边热闹。

福伦福晋看来，皇后娘娘是真的撑不过今年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