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你躺好,不许乱动,闭上眼睛,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你。”安浔歌把他按回到床上。
去我家住,腿都能给你打断,信不信呢!
他这一味温柔,实乃人间良药
孟卿朔显然没那么好哄,满脸写着“我不要!”三个字,喝醉了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安浔歌在他的眼神攻势下,缴旗投降:“好,我就在这,你睡吧!”干脆,往地上一坐,大半个身子趴在床边,侧头枕着手臂,看着他:“朔朔,我们一起睡,看谁先睡着,好不好?”
孟卿朔没有说话,飞快地用力闭上眼睛,果然只要顺着他还是很好哄的,安浔歌微阖着眼,等他睡着了自己再走吧。
安浔歌这样想着,突然透着眼缝看到,孟卿朔把手偷偷伸到被子外,修长手指默默移动摸索,碰到她的手腕继而去找她的手指,轻轻地交缠在一起,蓦然间收紧无措的手指,好像有怕吵醒女孩一样,放松了力道。
安浔歌眯着眼,就看到他虽然闭着眼,但嘴角还是露出了孩提般满意的笑容,那一霎,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就像是浸满了水的棉花,又被狠狠地捏了一下,抓得她透不过气来。
记忆里的孟卿朔对人总是温淳和煦的样子;对她亦是如此,他身上这一味温柔,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人间良药。可饶是这样好的他,在她看不到地方,却满身是伤,鲜血淋漓。怎么让人不心疼?
以前她总觉得孟卿朔不善于表达,甚是有些逃避,好在她愿意多做些;却不曾想到爱的方式千万种,他已经给了她,他认为最好的那一种;孟卿朔对她很好,甚至是宠她,可现在觉得孟卿朔对她实在太好、太好了,是她自己看不到,是她木讷才是。
安浔歌轻声地唤了一声,没有答应,孟卿朔睡着了,折腾了那么久,总算是睡着了。
安浔歌坐起来,他右手还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生怕她走了一样。
他安静地睡着,连呼吸声都很安静,她以前听说男子多半都会打鼾,可孟卿朔恰恰相反,长睫如诗、宁静悠远,美好的像她的一场梦一样。
她轻轻地抽出手,把被子重新给他盖好,微微倾身,嫣红的唇点落在他额间,轻柔好似蝴蝶翩跹,不小心掠过花瓣,不想惊扰万物。
其实,有些东西早已注定,就像意外的落水、抬眼间的惊艳、毫不意外的喜欢、想抓住温暖的试探、过去和将来的熟悉,原来一切都恰如其分,自有定数。
安浔歌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外,关上门的一刹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以前爹爹同她说过,世界上最不美好的就是“真相”二字,因为大多数真相并非好事,讲的人好比把伤口在撕开一次,听得人多半无感,或是痛苦,很少有开心。不像快乐这种东西有时还能相同。
阿纵可能以为她早就走了,自己也去休息了,踱步到桃树下坐着,她突然不想回去了。
她静静地坐在树下,夜里的风还是微凉。
她的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征战,公务繁忙,她幼时也因为体弱,不能同哥哥一样和别人玩耍,再大些练武,识字顽皮捣蛋,同龄女孩子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的。她的过去很单调,也很空旷;但好在安府上下对她宠爱,养成她张扬活泼的性格,丁伯常说她就像个小太阳一样。
孟卿朔的出现对她来说是特别的,就好像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没有出现过的一种情感,不是一见钟情,只是一见之后会不停得想起,引得她想靠近、了解。
他不一样,从出生开始就被给予担负天下的厚望,深宫之中的手足之情如履薄冰,对于君王负情是名,薄情是字,贪声逐色更是性,虞妃和先皇之间就像孟卿朔说的那样,终究只爱了那么几年,最好不过色衰爱迟,可对于谁来说这结局也太过残忍,直白。
后来,虞妃的死换来全身而退的机会,可谁能想到游历在外的日子,过得有多迷茫;就像是你为了杀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被训练最顶尖的杀手,吃常人难以的吃的苦,不能有正常人的喜怒悲欢,后来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要杀得那个人已经自杀了,那一瞬间过往十几年的都变得没有意义。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做什么,没有亲人,没有过去,一切重新开始,变成另外一个人活着,有时候自己又会觉得是像从前那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