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阿纵：“浔歌小姐要是真是觉得好吃，就经常来吃，我下让后厨准备得丰盛些。”安浔歌眨着星星眼，阿纵你真是深得我心啊。

　　“下午回去吗？”孟卿朔问道。

　　“没想好，回去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那晚些，带你去出去看看。”孟卿朔想着今晚浔河边可能有不少人放花灯，不如带这丫头去瞧瞧。

　　“好啊，那你下午要看诊吗？”安浔歌已经让人家快陪了一上午了，下午就换我陪他吧。

　　孟卿朔颔首，看到门外又排起长龙：“嗯，我让阿纵陪你，你可以去看医书，有什么需要的就直接告诉他就行，也可以在这里转转，饿的话就去后厨，会有点心……”一一嘱咐。

　　阿纵听得呆了，公子向来清冷温和，对人对事彬彬有礼。却很少见到这样事无巨细的嘱咐别人，那神情，口吻都快赶上老婆子了。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安浔歌扫到周围看好几双眼睛赤裸裸地盯着这边，不由嗔哼了一句。

　　“那好，我去忙了。”孟卿朔揉了揉她的发髻，起身离开。

　　安浔歌吃得是真的有些撑，索性也就不想坐着，在医馆里好奇地转悠，看着伙计晒药，切药，聊了一两句。伙计们也是这个年纪左右的，见安浔歌没什架子，又好相处，很快就熟络起来。

　　期间还有几个女孩没病硬是赖着，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好吗？安浔歌看得一顿咬牙切齿，又不好发作，只好时不时地晃道孟卿朔身边，添个水，端盘点心，以示主权；孟卿朔自然明白女孩的小心思，也很配合。

　　两人出门的时候，天边的黑幕将至，长街换上了一副繁华的披画。安浔歌蹦蹦跳跳得围在孟卿朔周围，好一会才安静得走在少年身侧，两人并排走在长街上，两旁的花灯渐次亮起来，星星点点到火树银花，险些让人置身于天街繁市。

　　行至一棵大树下，花瓣缤纷洒落一地。芳菲四五月，这棵蓝花楹一边繁盛一边衰败，蓝紫色铺泄于地，有的随水流逐流远去。

　　树前方有一座拱形石桥，桥下是浔河环城而走，河边上男女老少嬉闹祈福，河面上开满了水莲花灯，都是岸上人放下的花灯。

　　安浔歌看着便朝着买花灯的小贩走去，小贩也是个机灵的看着便道：“姑娘真是好眼光，这条街上就咱家的花灯样式最好看，你看着挑，身后的公子也来看看吧！”孟卿朔点头，静静得站在女孩身边，

　　“姑娘，公子，今天正是十六，挑好花灯，写好心愿放在这灯里随河水漂流，若是心诚河神看到，愿望就会实现。”小贩在一旁解释道。

　　安浔歌挑了一盏塞到孟卿朔手中，“可要一试？”孟卿朔接过看了一圈，是一副竹影笙歌的图案，清雅简约，“帮我拿两个。”付了钱。

　　“好勒，您拿好，笔墨这边都有。”小贩高兴得收了钱。

　　安浔歌接过一个独自跑到桌旁，提笔便刷刷地写了什么，孟卿朔原地站着，也没有打扰，提了提笔，突然不知道写什么。

　　“好了，你去写吧，我不会偷看的。”安浔歌捂着花灯朝孟卿朔眨了眨眼，拱了拱示意他也去写。

　　孟卿朔沾着点墨，不知道写下了什么。

　　等待间，安浔歌瞥见对岸一双男女，大约是夫妻，男子见了自己的发与妻子的编在一起放入灯里。两人眉眼间的情谊动人，一时间倒是看得痴了，不禁想是不是有那么一天，她们也会如此，这把年纪也可以浪漫一把。

　　“这是结发之意。”孟卿朔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女孩身侧。

　　“我知道，我在书上看到过，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欢愉……”安浔歌顿了一下，喃喃道：“算了后面寓意不太好。”

　　孟卿朔看着女孩干净明媚的小脸，心中一动，伸手紧紧握住了女孩软软的小手，安浔歌看了看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不由笑出了声。孟卿朔俯下身将女孩脸颊边的碎发仔细地别到耳后，轻轻道：“你要是喜欢，等有一天你嫁得如意郎君了，就让他陪你放这样一盏河灯如何。”

　　安浔歌直直地看着孟卿朔的眼眸，他的眼底清浅深邃地像是要把她整人都卷进去，看得清很多东西，思虑，孤独，安慰，可独独辨不清几分认真。

　　安浔歌心口泛着丝丝难受，为什么要等有一天，她说过只要一人便只要一人。什么如意郎君嘛；她才不要，他有顾虑，她没有。女孩垂下眼睫突然低声笑起来，心口好受了些，方才抬头看向孟卿朔，“不用等有一天啊。”

　　孟卿朔面上露出惊诧得神情，不等他问话，安浔歌抽出腰间的一把贴身小匕首，划下一缕青丝，又挑了他的一缕，两股合成一股，紧紧得打了结。

　　“浔歌…”孟卿朔哑声，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女孩的手。安浔歌确定那是第一次看到他隐隐错愕，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感动。

　　安浔歌脾气也上来了，挣脱开来，兀自将打好的发结塞入花灯中，挽了袖子便花灯抛入水中，拂了拂水，让花灯走得更远。

　　“不用你替我打算，我想好的事情，不会变。”安浔歌语气无比认真，看着花灯渐行渐远。

　　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孟卿朔缓步靠近，心绪万千：是她一时兴起，对他这样也好；还是真的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步步紧逼也罢。

　　自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身边的每一个人刻意隐藏，进退得当，他也学着那样，对人只是礼貌疏离。时间一长，即使喜欢也不会亲近，有时候甚至连自己想要什么都看不清，如今到感情这个事上竟不如一个小丫头敢爱敢恨，畏畏缩缩的。

　　第一次见她，她怒目盯着自己，眼睛干净纯粹得不像话，看得见蓝天星辰，张扬动人，让他惶恐。

　　你大抵无法明白那种不染纤尘的喜欢，在他心里掀起的巨浪滔天。哪怕知道喜欢来的不合时宜，也选择在那一晚去找她，原来终究是期盼她的喜欢，终究是希望有人能在经年岁月里拉他一把的。

　　“安浔歌。”孟卿朔从后面轻轻环抱住女孩纤细的腰，冰凉的脸颊窝进女孩的脖颈：“是你三番两次招惹我的，我一直在给你反悔的机会，是你不要的。”

　　也许，本该如此，只是缘分姗姗来迟了些，不管对错，他想用余生去赌一把，说不定他的运气，从遇见她的一刻就翻盘了呢。

　　安浔歌好像感觉到少年的谙涩的情绪翻涌，顿时也没了脾气，看着河面上的花灯渐行渐远，缓缓道：“对啊，是我不要的，所以你应当心安理得一些。”

　　孟卿朔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语气竟有几分开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