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元年春,长安城外柳色如烟,城内繁花似锦,萧武阳登基后的首次春日巡游,特意带着我同行。
褪去了往日征战时的凌厉,一身明黄色龙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间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却唯独看向我时,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他没有让我乘撵,而是牵着我的手,缓步走在长安街头,身后侍卫不远不近地跟着,既护佑周全,又不扰我们二人清净。
百姓们夹道相迎,欢呼声此起彼伏,人人都在称颂新帝仁政,却没人敢多打量我半分——萧武阳早有吩咐,许我伴驾左右,无需恪守宫中礼数。我穿着一身月白色襦裙,指尖被他紧紧握着,暖意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周遭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眼里只看得见他含笑的侧脸。
行至西街的糕点铺前,萧武阳忽然停下脚步,柔声问:“还记得你初入书房时,偷吃的那盒桂花糕吗?这家便是京中最有名的铺子,今日带你尝尝新鲜出炉的。”
不等我应声,他已牵着我走进铺子里。掌柜的见是帝王驾临,吓得连忙跪地行礼,萧武阳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无需多礼,取两盒刚做好的桂花糕来。”
糕点到手时还带着温热的香气,软糯香甜,和当年书房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我咬了一小口,眉眼弯成了月牙,他看着我吃得欢喜,自己也拿起一块,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沿街走下去,卖糖画的老翁、捏泥人的匠人、吆喝着卖糖葫芦的小贩,都让我觉得新奇。萧武阳耐心地陪着我,每到一处,都会停下来问我要不要试试。卖糖画的老翁要给我们画龙凤呈祥,他却笑着指了指我:“画只白猫吧,她喜欢。”
当晶莹剔透的白猫糖画递到我手里时,我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转头看向他,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脸颊微微发烫。
走到护城河旁时,春风拂过,柳丝摇曳,不少孩童在岸边放风筝。我望着天上飘飞的纸鸢,眼里满是羡慕,萧武阳瞧在眼里,立刻让人取来一只蝴蝶形状的风筝,牵着线递到我手里:“试试?”
我握着风筝线,学着孩童们的模样跑了几步,风筝却总也飞不高,反倒缠在了柳树枝上。我有些沮丧地瘪了瘪嘴,他见状,笑着接过我手里的线,抬手轻轻一扯,风筝便挣脱了柳枝。他牵着线慢慢后退,目光专注,不多时,蝴蝶风筝便稳稳地飞上了天空,在蓝天上划出好看的弧线。
“你看,飞起来了。”他伸手牵过我的手,让我和他一同握着线,掌心相贴,暖意融融。
午后日光正好,我们寻了一处凉亭歇息。侍卫端来茶水和点心,萧武阳剥开一颗晶莹的葡萄,递到我唇边,轻声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张口吃下,甜意漫满心尖。忽然想起刚修成人形时,在巷口狼狈变猫的模样,再看看如今身旁温温柔柔待我的帝王,只觉得像一场美梦。我靠在他肩头,轻声问:“王爷,不对,陛下,你当初明明知道我是妖,为什么还愿意留着我?”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温柔:“初见时你变猫的模样,窘迫又可爱;后来你不顾安危护着我,让我知道,你比许多人都要纯粹。于我而言,你不是妖,是小白,是我想护一辈子的人。”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一只雪白的猫咪从草丛里窜出来,追着蝴蝶跑过。我心头一动,借着几分酒意,催动妖力化作白猫,轻巧地跳进他怀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发出软糯的呼噜声。
萧武阳笑着接住我,指尖轻轻挠着我的耳尖,语气宠溺:“还是这般黏人。”
他抱着我,坐在凉亭里,望着远处繁华的长安街巷,望着天上飘飞的风筝,岁月静好,安稳无虞。
夕阳西下时,我们才启程回宫。萧武阳抱着化回人形的我,缓步走在余晖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轻声说:“往后每一年春日,我都陪你来看长安繁花,好不好?”
我用力点头,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檀香与龙气。
原来最好的归宿,从来不是山林间的清寂,而是有他在侧,岁岁年年,长安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