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张筱春担心自己这么贸然回去师父还在生他的气,就提前写了一封信寄到了麒麟剧社给郭麒麟。
郭麒麟看到信也只是笑笑没说话,这人儿自己要回来倒是不用他再去寻了倒也省了许多麻烦。
郭麒麟转念一想,不对,张筱春要回来了那陶筱亭也会回来,我陶儿终于回来了!
麒麟剧社开了新戏,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了陶儿!
郭麒麟回家将信拿给了王惠看,王惠很是开心,特意打扫了房间出来给他住,看着还在婴儿车里的郭汾阳,不知道对他说了多少遍你小舅舅要回来了。
郭汾阳哪里听得懂嘛,一直吃着小手在那吧嗒吧嗒的笑。
“做嘛呢?惠儿,这出了月子也不能折腾啊,着凉了往后会落下病根儿的”
郭德纲起身后看见一大早就在忙活的王惠就心疼了起来,明明才出了月子怎么就起这么早,那屋子向来没人愿意住,堆着杂物也是堆着,折腾自己干嘛。
“筱春要回来了,我想着这么久没回家了,总得回来住的”
王惠看着郭德纲,手里的活倒是没停下,郭德纲听罢,走开了。
张筱春小时候郭德纲教他唱戏,到如今少说也是走了六年了,可不嘛,小师妹的桃花糕都蒸了六车了,他们三个也该回家了。
一个上午,王惠可算是把房间收拾好了,就等着他们三个回家了。
午后,张筱春和陶筱亭下了火车,带着一堆包裹和箱子,火车站前人来人往的,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两个。
一个曾经天津卫的“老艺术家”一个“京剧神童”,这放到从前定是会有一堆人围上来一睹张老板和陶老板的真容。
可如今,这才刚过去六年啊,竟没有人记得他们了。
“您好,请问一下”
“唉,您记得我,对,我是”
“你是什么啊你,我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红桥怎么走”
“哦,那我不知道”
张筱春一听不是认识他的,那股子傲娇劲儿又上来了,明明知道红桥怎么走,就是不告诉他。
路人的打断让本就失落至极的张筱春更失落了,怎么会没有人记得他呢?自己曾经的满堂彩到如今怎么什么都不剩了?
可自己当初是忘了形,才落得如今凄凄惨惨,只不过是孤寂无人罢了。
胡同儿里的路有些窄,白墙灰瓦交映,地面上泛着些潮湿,人倒是不多,这么多年了,这儿居然一点儿都没有变,张筱春不禁感叹。
走到门口,张筱春徘徊了很久,他竟不知道怎么开口,万一开门的是师父怎么办,我该说什么?万一开门的是郭麒麟那小子怎么办?
紧张、焦虑、不安一直在张筱春心头徘徊。
“师哥,走啊,都到家门口了”
一路上,陶筱亭帮着张筱春拿东西,怕张筱春累着,才卸下了包裹。
“再看看,万一走错了呢”张筱春明知道这儿就是师父家,从小生长的地方他怎么会不记得。
“走错?怎么会走错,师哥您累糊涂了吧”陶筱亭喊了起来,这一听,调门儿又高了。
“走错什么啊,舅爷,不就是不敢进来嘛,走啊,舅爷,我带您进去”
大门被打开,郭麒麟探出头来冲着门外两个人说,其实他已经在们里听了好久了,倒是笑话这张筱春怂了,当年非得走的那气魄怎的没了。
等等,郭麒麟叫自己舅了!还是舅爷!这小子抽的什么疯了,从前自己扒着他的嘴逼着他叫都不肯怎的如今青春期的叛逆劲儿过了,变化这么大。
“少爷我回来了”陶筱亭走上前对着郭麒麟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
“陶儿,啊不,筱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二位也别渗着了,咱进屋吧”
没想到陶筱亭走了这么多年,郭麒麟对他还是没有变,只不过这份情太沉重了,筱亭担不起。
师父还是和从前一样,净爱些素的玩意儿,院内的摆设都没有变,从小练功的大石头块子,院中的柳树,就连鱼缸中的那两条锦鲤还在游着。
什么都没有变,师父还是师父,师娘还是师娘,可陈筱云却回不来了。
郭德纲在屋内听戏文,张筱春进院儿这么大包小裹的他怎么可能听不见,只是等着这个孩子主动来找他认错罢了。
刚落脚,王惠就抱着小郭汾阳从中厅出来,姐姐这么多年没变,还是那么好看,要不怎么夸师父眼光好呢。
“筱春,一路上都还好吗”
“都好,劳姐姐和师父挂念”
“回来还没见你师父吧,他在屋呢,就等着你去找他了,老了老了还拉不下脸来了”
后两句是王惠小声说的,姐弟二人听了直乐,张筱春整理了一下衣衫,到郭德纲门前去扣门。
“进”
“师父,我回来了”
张筱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是故意这么用力的,好让师父消气,别再因为自己当年的的事儿伤了师徒情分,父子情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可不许再胡闹了”
师父摸着徒儿的头,嘴里一直念着这句“回来就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郭麒麟一个劲儿的看着陶筱亭,眼窝子里含着惋惜、后悔。
师父提议让张筱春和陶筱亭一起演一出全本戏,权当是回家了,向世人昭告一声,张名角儿和陶名角儿回来了。
饭过半响,师父忽而想起来,当初走的时候明明是三个人,怎么如今就回来了两个人,筱云那野丫头,不是出去疯了吧。
“筱云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师父,筱云她可能回不来了”陶筱亭开口说。
“师父,是徒儿的错,筱云她这辈子都回不来了”张筱春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低着头,不敢去看郭德纲和王惠的眼睛。
筱云哪里是回不来了,她是用自己换了张筱春的一条命啊!
把自己锁在了孤寂无人的福建省,燕子去了,终究是没有再回来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