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早晨了,昨天的事情依然历历在目。晓娅似乎是恢复得很快,她可以坐起来说话了,但即使是这样,忱棂还是担心不已。唯夜和洛清的警告不是没有原因的,她现在也确实发现晓娅身体上的异常了。晓娅的面色苍白如纸,身子也不可控制地消瘦了下去,眼窝有了明显的深陷,蓝色的长发也掉落了许多。
“晓娅,你好些了吗?”忱棂伸手去抚摸晓娅的脸,她甚至以为晓娅会突然消失在她面前。
但是没有,晓娅是存在的,她和善地笑着说:“今天好多啦,公主殿下这几天照顾我也很辛苦,您也快去休息吧。”
她在说谎。忱棂悲伤地想,她都看出来了,晓娅现在的状态真的不是太好,但为了不让晓娅看出些什么,忱棂迎合似的说道:“好的,我再去给你换一副药,一会儿就回来。”
忱棂就这样抱着晓娅的药罐走出了门,刚好在门口碰见了唯夜。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唯夜漫不经心地说,“洛清暂时不会被处以死刑,只是拘禁。”
忱棂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说:“好消息不应该是洛清被放出来了吗?”
“你别不知足,”唯夜斜了她一眼,“菰斐芜已经很开恩了,本来杀死皇家贵族这种事,就算是等级再高,地位再显赫的人都要以死刑处决。”
“真正的杀人凶手是你!该被处以死刑的人也是你!”忱棂忽然喊了出来,她想也没想,就这样喊出了声,“我亲眼看见的,是你!对,我要揭发你,现在就去!”忱棂心中完全被愤怒占据了。她不明白唯夜和这样做的目的,她不明白唯夜为什么要陷害自己的双胞胎哥哥洛清。她到现在也还没有明白,但她下了一个决定,就是现在,她要去向菰斐芜揭发唯夜。
“菰斐芜已经同意了我这样做。”这一次,唯夜没有阻拦她,而是平静地说出这番话,令忱棂驻足下来。
“你们……”忱棂盯着唯夜的眼睛,那双像野兽的眼睛,如今却没有变得比野兽还要凶恶,疯狂,残忍——起码忱棂看见的它们不是那样,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寂寥。她从来没有见到过那样平静的唯夜,在她的记忆里,唯夜是个性格暴躁,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一点儿也不在乎的男孩,可那眼神是怎么回事?竟充溢着那样感觉,像是能够勾起忱棂心中最脆弱的神经似的。
“还有一件事,晓娅活不过两个月。就算用艾格伦城堡最好的药也维持不了她的生命。昨天我去看过她,她体内的一切都在急剧地变化着,超乎人的想象。两个月只是底线,她随时都有可能死亡。明白了?”
忱棂手中的药罐“咚”地掉落在地,如果慢镜头回放一下,你会看到那药罐先是从忱棂纤细的手指中滑落,再慢慢向下跌去,最后掉在地上,还被振起了有半个手指那么大的高度,最后就彻彻底底地、安静地躺在忱棂的脚边了。
里面的汤药晓娅还没有完全喝完,流出了好多。忱棂看着那些剩余的汤药,感觉自己像是看见了死去的晓娅身体内汩汩流出的鲜血。
“啊!”忱棂双手捂耳,飞快地跑向走廊的尽头。耳朵里那些不可捉摸的声响都嗡嗡地飞了出来,扰乱忱棂的神经,视线……忱棂终于气喘吁吁地爬在楼梯上,一只手扶着楼梯的扶手,站也站不起来。
一阵轻快的高跟鞋的声音传入忱棂的耳朵,一抬头,罗拉就站在她面前,脸上还带着阴冷的笑意。忱棂努力扶着扶手站起来,她和罗拉四目相接。
“真是幸运,在伊宣的婚礼上,你竟然躲开了。”罗拉甩了一下长发,双手抱臂。
忱棂看着罗拉久久不语,忽然她走上前,一把抓住罗拉的手臂,比刚才更认真地注视着罗拉说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就那么想要害我?”
罗拉收敛了嘴角令人难受的笑容,她又是一甩长发,然后甩开忱棂的手臂,恨恨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你会不得好死的,你们夏洛芬特家族都会不得好死的。你们干了些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只有你们自己最清楚。”
“难道你为了害我误伤晓娅的事情就那么名正言顺吗?你就不丧尽天良吗?”忱棂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罗拉的脸,罗拉的眼睛,罗拉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你就冲我来好了!因为我是罪人,我死了也不足为惜。可是请你不要再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好吗?你还是人吗?你就那么阴险、毒辣吗?晓娅只是个孩子,她将会成为你莫名其妙的仇恨的牺牲品!你不是想要杀我吗?现在我就在这里,你来啊,杀了我啊!快点啊!”忱棂一步步向罗拉逼近,罗拉的脸上冒出了冷汗,她没有想到忱棂会这样愤怒,以至于让她感到恐惧。她也一步步地向后退去,退去。
忽然,罗拉的手心出现一圈紫色的光圈,那光圈渐渐大了起来,最后罗拉一伸手,那光圈就直直地射向忱棂,让忱棂避之不及!
与此同时,忱棂又上前走了一步,罗拉的脚后跟在这一次没有站稳,她的双腿一弯,从楼上摔了下去……
只听一声尖叫,罗拉的头就重重撞在了墙角,她费力地抬起头,就感觉到自己头上的血液正在流出,流过她的头发,流过她的眉梢,流过她的鼻梁,她的嘴唇。她看见楼上的忱棂跪在地上,捂着血流不止的小腹,却用眼睛看着她,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但终于还是没有流下。
那双眼睛,罗拉说不上是悲伤,还是愤恨。一时间,罗拉忽然觉得自己的愤恨在忱棂的这双眼睛,面前变得是如此的轻微,以至于不值一提。这几天她一次次想要害死忱棂的一幕幕电影般重现在她的脑海中,她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感,是于忱棂的一种特别的情感,那种感觉,生疼生疼的,像是花朵被人刻意摘下了一朵花瓣,风总是能从那个空位溜进来,穿过花布满伤口的心。
罗拉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只看见楼梯上留下了忱棂的血迹,忱棂已经不再了。
一个声音说道,不要忘了你的仇恨。
罗拉瘫倒在地上,泪水源源不断地留下来,与地上的血水融为一体。血水中倒映出罗拉的面庞。罗拉想起一个与刻骨铭心相照应的词:血浓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