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的,便是你心底珍藏最久的东西。
忱棂穿着睡衣,下半身缩在被子里。她靠在枕头上,双手抱着小腿,头枕在膝盖上,想起了昨天那个惊险的游戏。
那么,我心里珍藏最久的人,就是哥哥吗?忱棂的心跳了一下,墙上的钟表安静地走着,转了一圈又一圈。
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伊宣消失了,房间里刮起了大风,书柜倒下来砸碎了玻璃……她不敢再去想了,她真的怕自己再想下去,那些幻想都会变成现实。
她心中忽然间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究竟是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是那些幻觉影响了她吗?她每次回想起那场幻觉,就会觉得伊宣仿佛在某一天真的会离她而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那是在警告着她什么吗?预示着将来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吗?忱棂的心提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不少,心跳也变得慌乱了起来。
还有,在某一段时间的时候,她失明了。
一想到这个,忱棂就像是跌入深深的峡谷一般,心中的害怕使得她浑身的血液都将凝固,她不住地颤抖起来。她在害怕,她怕她真的会陷入那样的黑暗之中,她的希望在那样的环境中一点一点变得绝望,最后她失去了生的希望。
是伊宣,用魔法治好了她的双眼,她才能在第二天迎来新的阳光,看到新的希望。
忱棂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可怕的危机当中,可她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自己越陷越深,最后掉进了万丈深渊,爬也爬不出来,自然也没有人来救她。
忱棂敏锐地感到了这种压抑,阴冷,使她几近窒息。她想念起蔷薇圣殿,还有那个她也许再也无法抵达的蔷薇岛国。她想念它们,而且这种想念越发变得强烈,她希望有人来把她带走,离开艾格伦城堡,甚至离开魔法帝国。
“公主殿下,”晓娅敲门之后走进来,“该用早餐了,大皇后陛下和二皇子已经到了。”
忱棂想起了什么事,连忙问晓娅说:“你怎么样了?”
“没事了,就是中毒嘛,洛清殿下不是已经给我治好了吗?”晓娅笑嘻嘻地说着。
忱棂这次放下心来,这是这几天以来,第一件让她感到宽慰的事情。是的,我还有晓娅呢,我不是独自一个人。忱棂愉快地想着。
艾格伦城堡的魔法厨室里,仆人们都忙得汗流浃背,一刻也不敢停下来。各色魔法雾气环绕着厨室,各种魔法食物一件一件地端上来。翻炒声,盛菜声,大厨师的催促声,锅碰到魔法铲发出的奇特的魔法声,包围了整个魔法厨室。澜溪就在这些仆人中间,菰斐芜虽看在忱棂的面子上没有置她死罪,但还是把她打发到这里来做艰苦的厨师。
一只紫色的、带着黑色高跟和蝴蝶结的靴子迈进了厨室。
大厨师从自己的位置上跳下来,臃肿的身躯费力地向着紫靴子的方向移动,最后停在紫靴子主人的面前。
“罗拉大人,有什么事吗?”
罗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轻蔑地低头俯视着这个矮小肥胖的厨师,她也不答话,径自向前走去。半晌,才说:“大皇后陛下命我来审查有没有人在偷懒,我想应该是没有的,您说呢?”
“那是那是。”大厨师满脸堆笑,搓着满是油渍和老茧的双手应和着。
“大皇后还说二皇妃身体不好,吃不了太辛辣的食物,叫我特别注意二皇妃的食物。”
“二皇妃的食物在这边,您请。”大厨师走到罗拉前面给罗拉引路,把罗拉带到里澜溪不远的另一个小女厨旁边,“这就是二皇妃的食物,请您审查。”
“你们都退下吧。”罗拉对大厨师说。
大厨师答应一声,就给厨室里所有准备早餐的仆人们使了个眼色,仆人们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向门外走去。
罗拉站在那锅已经炒好的食物面前,阴冷地笑了一下。
澜溪是刚来到厨室,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所以她对罗拉的这一举动感到很奇怪:只不过是审查食物而已,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叫出去?带着这样的疑问,澜溪忍不住回头看去——
罗拉正在把一包粉末状的东西倒进二皇妃的食物里!澜溪看那粉末的颜色,就知道那是魔法毒药,可以马上置人于死地!
澜溪大吃一惊,但她马上闭紧了长大的嘴巴,她回过头,不再看罗拉。
早餐时间到了,艾格伦城堡的大钟敲响了九下。
忱棂来迟了,唯夜和菰斐芜已经坐在餐桌面前准备用餐了,忱棂向菰斐芜行了礼,就习惯性地坐在离唯夜较远的一个位置。晓娅见状,就上前几步把忱棂的早餐向忱棂那边推了推。
菰斐芜不满地瞪了晓娅一眼,她几乎是拍案而起了:“谁让你把早餐推这么远的?赶紧让二皇妃坐到二皇子身边!”
晓娅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忱棂,忱棂拉住晓娅,轻声对菰斐芜说:“晓娅是看我坐在这儿才推食物的,母后您不要怪她。”说完,忱棂就把食物向唯夜那边推了推,自己也坐到唯夜旁边,唯夜看都没看她一眼,拿起刀叉就开始应付眼前的食物。
菰斐芜也没有再说些什么,有些尴尬地拿起盘中的刀叉,又用锐利的目光扫了晓娅一眼。
忱棂示意晓娅可以退下去了,随即也拿起自己盘中的刀叉,割下盘中一小块牛肉。
澜溪看见罗拉在忱棂的食物里下完药之后就离开了,她赶紧跑回厨室间,却发现忱棂的食物已经被人端走了,她的心一提,想也不想就向皇家用餐室跑去。她跑得是那么快,以至于她觉得自己在飞。她想阻止忱棂吃下有毒的食物,来报答忱棂上次救她的恩情。这么想着,澜溪跑得更快了,她越过一条条走廊,穿过一层层楼梯,她连脸上冒出的汗珠夜没来得及擦,在撞了无数个人之后,她终于跑到了用餐室,使劲撞开了门——
忱棂刚把那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
澜溪什么也不顾了,她在菰斐芜惊诧的目光下把忱棂手中的盘子打翻在地,然后跪在忱棂膝下,用极其真诚的语气说:“食物有毒!二皇妃!”
菰斐芜站起来,唯夜站起来。忱棂不明所以地看着澜溪真诚的目光,又看了看地上被摔碎的盘子。她也站起来,刚想扶起跪在地上的澜溪,忽然腹部传来一阵刺痛,忱棂的眉头紧锁在一起,她捂住小腹,控制不住似的倒在了地上。
“忱棂!”唯夜蹲下来扶住忱棂,“你怎么了?”
忱棂的面色霎时间变得苍白极了,她忍住钻心般的疼痛,任然还有大滴大滴的汗珠滚落在唯夜的袖口上,忱棂疼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她皱紧的眉头只是在刹那间便舒展开来——她昏了过去。
“忱棂!”唯夜抱起昏厥的忱棂,闯出了大门。
“怎么回事?”菰斐芜后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她用颤抖的双手扶住餐桌,使自己的全身能够被支撑起来,她一把抓起澜溪的衣领,问她。
“是罗拉!我亲眼看见她给二皇妃殿下下的毒!”澜溪坚定不移地说。
菰斐芜松开了澜溪,目光望向远方,口中却重重吐出两个字:“罗拉……”
澜溪还跪在地上,等候菰斐芜的命令。
“去!把罗拉给我叫来!不,不用了!直接用冰邢惩治她!”菰斐芜气得浑身发抖,连她说出的话里也带着极其明显尖锐的颤音。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呼吸时鼻音变得十分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