忱棂刚吃过药,烧退了,脸色红润了许多,呼吸也变得正常了。她蜷缩在伊宣的怀里睡着了。伊宣抚摸着她的头发,怜爱地看着她,曾经表现出的冷酷,无情,沉默,神秘,现在全都幻化成一抹温柔,只是对忱棂,他内心柔软的一角才会被照亮,被唤醒。
忱棂醒了,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伊宣,“哥哥,是你吗?”忱棂抱紧了伊宣,伊宣感受到了他不在蔷薇圣殿的这段时间,忱棂的害怕,无助,他感到深深的歉意。
“哥哥来晚了。”伊宣的双臂揽过忱棂的肩头,忱棂爬在他的肩上,他的肩一会儿就湿了。
“哥哥,我们回蔷薇圣殿吧。”
伊宣愣住了,他该怎么拒绝,这是个很沉重的问题。他推开忱棂,说:“哥哥现在要去办事,回来再跟你说,好吗?”
忱棂点点头,“我会等你的,哥哥。”于是伊宣就站起来,离开了,忱棂。
多么想不让你等我,但我只能这么做。
伊宣向会客厅走去。抱着忱棂的那个男孩子,看似是艾格伦家族的什么皇室,也许忱棂跟他在一起,会更好。他现在需要确认,确认那个男孩会给予他想要的答复。
伊宣推开会客厅的门,洛清就坐在沙发上,胡乱地翻着一本书,心神不宁的样子。见伊宣进来,洛清立刻站起来,向他询问:“忱棂怎么样了?”
“烧退了。”伊宣关上门,眼睛直视着洛清,“你是艾格伦家族的人?”
“曾经是,我与弟弟母亲不合,就搬出去住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蔷薇圣殿?”
“忱棂得了遗忘症,我来帮她恢复记忆。”
“哦?你怎么做的?”
“写日记,让她尽量保存更多的记忆。”
“效果不错,她记得我。”
“你是她的亲哥哥?”
“是的。”
“你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或者说,神秘。”
“你我不过才见了一面,你怎么会知道?”
“独自把亲妹妹留在蔷薇圣殿,对她的生活置之不理。那时候我一直以为是你因为种种原因抛弃了她,你不会再回来了,可是今天忱棂发烧,你居然又来到这儿把她接回夏洛芬特城堡治疗——其实一开始我就发现了,忱棂是个特殊的女孩。蔷薇圣殿是你建的吧?完全是用魔法绘图,真的很不简单——你是为了忱棂才建造的吧?从种种现象来看,你不是抛弃了忱棂,而是你不能抛弃忱棂,因为她对你在某方面有极大的帮助——当然这只是其中之一可能存在的理由,其中之二或之三,我猜不透。”
有意思的家伙。伊宣想,知道了这么多事情,头脑不简单。
“你对忱棂怎么样?”伊宣忽然问。
“怎么样?什么怎么样?”
“比如说,你是否喜欢她。”
洛清和伊宣对视着,洛清觉得伊宣的紫色瞳孔里藏了太多的秘密,他什么也看不透,什么也猜不到。仔细回想在蔷薇圣殿度过的一段时光,当时洛清对伊宣的了解只不过是这样的:他是忱棂的哥哥,是夏洛芬特家族的大皇子;他把得了遗忘症的妹妹独自仍在蔷薇圣殿,只由女仆晓娅照顾;他很细心,每年妹妹生日都会送去不同的琥珀;他的魔法能力强大。
“是的,”洛清承认,“我喜欢忱棂。”
“那么,帮我一件事情。”
“什么?”
“把忱棂安全地送到蔷薇岛国。”
洛清定定地看着他,“蔷薇岛国?”
“马上动身。”伊宣命令洛清。
“忱棂一直在等你,”洛清说,“她每天都爬在窗前等你,她说你总有一天会回来接她,她等了你那么久,现在她好不容易见到了你,你却又要把她送走,而且是那么偏远的蔷薇岛国?我真是越来越捉摸不透你了。”
“你不用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不会在乎你怎么看我。你不是喜欢忱棂吗?喜欢一个人就要为她付出一切吧,所以,你必须这么做。洛清,你是最后可以帮我的人了,为了忱棂,为了我。请你把忱棂送往蔷薇岛国。”
“你真的是有什么阴谋?为了你?送走忱棂?我不会相信你,当然也不会听你的。”
真是个倔强的人,很警惕,也很有主见,但现在已经没多少时间了,伊宣,如果不尽快送走忱棂,一切计划就全完了。伊宣对自己说。
“如果你不这样做,忱棂就会死。你明白吗?”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是忱棂的亲哥哥,我不会害忱棂,更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和阴谋欺骗你。你是喜欢忱棂,而我对忱棂,是完完全全的爱。仅凭这点,我就足以命令你:带忱棂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晓娅听从伊宣的命令,扶着刚刚退烧的忱棂走出了伊宣的房间。马车里,坐着洛清,洛清帮晓娅把忱棂扶了上去。陌瞳骑一匹黑马驾车,晓娅也钻进了车里。忱棂不停地向外望去,寻找着伊宣,终于,伊宣出现了,忱棂在马车里站了起来,伊宣微笑着看着她。
“哥哥,我们要去哪儿?”
“去蔷薇岛国。”
“哥哥你不去吗?哥哥你说过要带我一起去的!”忱棂拽住伊宣的手,摇晃着,眼睛里闪现点点泪光,那些期盼和喜悦都消散不见了。那一刻,伊宣的心猛然地震动起来,他凝视忱棂的时候,差点就要动摇了。这个一直在等他的女孩,这个他唯一放不下心的妹妹,是他最不舍最牵挂的。然而理智占了上风,计划不能变动,始终不能。
伊宣俯下身,亲吻了忱棂的脸颊,“哥哥处理完一些事情,就会去找你。”
蹩脚的谎言!晓娅知道,陌瞳知道,洛清知道,伊宣也知道,只有忱棂,什么也不知道——她还在为再次见到伊宣而高兴,听见伊宣回去蔷薇岛国找她,忱棂单纯地笑了,“那我在蔷薇岛国等你,哥哥。”
忱棂终于松开了伊宣的手,伊宣的心如同开出了一朵冰冷的花,这次松手,也许他再也不会再握住忱棂的手了。
陌瞳骑着马渐行渐远,伊宣靠在夏洛芬特城堡大门的一根柱子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