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宣回到自己的房间,磕上门。窗前一朵黑蔷薇养在瓶子里,两片叶子各自卷向一边。
忱棂……
伊宣走到镜子前,解下风衣,赤裸的右肩,赫然印着一朵蔷薇花的印记,看上去触目惊心。
伊宣的手指划过蔷薇印记,就像一个无法拯救、愈合的伤口,总是时时刻刻警示着他,炙烤着他的内心。那是一项无法逃脱的使命,他不得不接受它,然后不出一点儿差错地完成它。
已经……比小时候好很多了呢。小时候,时不时地,胸口会传来撕裂般的痛苦,就是那朵蔷薇花,在他体内的蔷薇花,为了不让他背叛使命,它曾经那么痛苦地折磨他。现在,蔷薇花已经完全融入他的体内,他麻木到再也感觉不到痛楚了。
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常常会清楚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想,就算是为了她,也要坚持下来,在索兰利亚之战结束之前,他必须活下来。这样,她才能活得更好,未来才有可能改变。
伊宣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穿好衣服,呼出一口气。心却没有放松。
敲门声。
水之梦笑着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夏洛芬特大人,好久不见啊。”她走进来,随手带上门,“您找我,也是为了索兰利亚之战一事吧。”
伊宣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吧。
“你想要得到什么?”水之梦走进伊宣,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总有一种威慑力和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神秘,还有看破世俗的冷漠。
“不该你来问我吧,水之梦,”伊宣说得很随意,“你想要什么?”
水之梦瞬间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快速后退了几步。表情也变得不太自然,但只是一瞬,她就恢复了习惯性的笑容,“我说的,您可能做不到呢。”
“不就是卡利亚吗。”水之梦变了脸色,心思被人猜透了,她立刻收敛了笑容,变得一本正经起来,现在的水之梦,才是水之梦的本来面目吧。她低头沉思不语,然后开口说:
“是的,就是卡利亚,我只要卡利亚,别的什么也不要。”水之梦的眼睛,开始湿润起来,其实,她并不是爱笑之人,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掩饰心中的不安于愤慨,仅此而已。
“你让我帮你复活卡利亚。”
“是的。”
“你是不知道要恨谁吧,卡利亚死了这么多年,你能咽得下这一口气吗,可你又不知道向谁发泄,所以只有请我复活卡利亚。”
“不错,夏洛芬特大人。就算我杀了害死卡利亚的人,为卡利亚复仇,卡利亚也不会回来了。与其那样,比如请您帮我复活他。之后我们就会离开这里,在不干涉您。”
伊宣认可似的点点头。“那么,我也说出复活卡利亚的条件吧。就是,帮我拿到索兰利亚的宝座。”
水之梦疑惑地看着伊宣,继而问道:
“您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以您的性格,您不可能单单为了索兰利亚的宝座才与我合作——一定是有别的原因吧?”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伊宣说,“我就是为了这个位置,现在,你明白了?”
“那么,我该怎么做?”
“进入艾格伦家族,杀了菰斐芜。”
“艾格伦家族的大皇后?”
“是的。”
“杀了她又什么用?”
“你只需要听我的就可以了,想要取得胜利,菰斐芜是必须铲除的危险人物。好了,你可以走了。”
水之梦转身的一刹那,忽然又想起了些什么,她说:“夏洛芬特大人,既然那么爱她,把她送去蔷薇岛国是为什么呢?”
伊宣看着水之梦,这个矮小的女孩,真的不简单啊,竟然细心地发现这么多异常。
“照你这么说,我应该把忱棂接回来,然后娶她为妻?”
“我可没有那么想,夏洛芬特大人。”水之梦嫣然一笑,扶起裙裾走出了伊宣的房间。开门的时候,陌瞳正好走进来。他撇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夏洛芬特大人,您要和水之梦合作?”待水之梦走了后,陌瞳问伊宣。
“目前是,但以后,可说不定。她比菰斐芜更危险啊……”
“大人是要铲除她吗?”
“总有那么一天的。她不会忠于我,从她的眼神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她是个精明的人,只是……”
“她从不知道自己也背负着和我同样的使命。”
门外传来一阵喧嚣,像是有什么人发生了冲突。听起来还有女孩子的声音,陌瞳说出去看看。他在走廊的楼梯口出看见的是晓娅,几个士兵要挟着她,他们拿剑把她堵起来,似乎想要阻止她干什么事情。晓娅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放开我!我是忱棂公主的女仆!我要见夏洛芬特大人!”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快出去,夏洛芬特大人不是谁都能见的!”
这时,晓娅看到了陌瞳,她马上冲他挥舞着手臂,向他寻求支援:“陌瞳!忱棂公主发烧了!已经昏迷三天了!让我见一下夏洛芬特大人!”
陌瞳赶紧回到伊宣的房间,把晓娅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伊宣听到后,扔下手中未看完的书,穿上大衣就向外跑去。“备马!”扔下这两个字,伊宣在走廊处遣散了士兵,晓娅满脸泪痕地跪在地上,“大人,公主昏迷了很长时间,请您快去蔷薇圣殿啊!”
伊宣推开晓娅,头也不回地向夏洛芬特城堡大门外跑去。他心中反反复复念着那个名字:忱棂,忱棂,忱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