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窗外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白白的浪花,一阵阵凉风隔着几行棕榈树从落地窗送入卧室里。偌大的卧室里有一张偌大的床,床头柜上琳琅地摆着各式饰品:银质的发卡、金质的怀表;地上摆着桃木的屏风与纱帐。床上俯卧着一个女子,一身白纱笼罩着白皙的肌肤,与床上透明的丝绸融为一体。床边摆着一张桃木桌子,桌子上放满了厚厚的书本,旁边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支签字笔。桌前坐着一个男子,手拿一本又大又厚的书,但目光却只盯着某一页的一个公式。海风还在徐徐地吹拂,屋里还是如此陈设,男子和女子各自保持各自的姿势,唯有太阳在这幢房子的背侧东升西落。
良久,男子在公式上打了个勾,满意地放下书本,走到女子床前,将嘴唇埋进她的秀发:
“合姐姐,抱你起来。”
女子“嗯”了一声,便听任男子一手抚上骨感的肩,一手揽着纤细的腿,先把女子放平,再一手托着柔软的脖颈,另一手从膝盖下方揽起,女子的小腿便垂在空中,被臂弯抱起的部分形成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就像远处湛蓝天空上飞机划出的一道道白色的痕迹。两人的气息在凉爽的卧室里交融着,女子裸露的脚尖不时翕动,涂着透明甲油的脚趾略显苍白,却整齐地蜷向脚心,仿佛雨后刚生出的幼苗。
又是良久,男子把女子放回床上,用手帮女子往回掰了掰脚趾。这冰凉而柔软的触感与十六岁那年并无二致,只是男子的心里却忽然浮现了一些杂念。这让他怯怯地将女子翻回,便急忙用那本厚书将自己掩藏起来了。
二
盛夏的阳光普照在热带海域的沙滩上,夏合腰间别着游泳圈,从海里一路跑上岸,沙滩的热量炙烤着脚底,这让她一刻也不想多停留。她飞跑回桌子,拿着旁边芭蕉的叶子做伞躲了起来。爸爸坐在旁边,正和邱礼的爸爸侃大山,以往无非是什么“你们家的芒果又多又大,多亏了你们家的芒果我们家的芒果干才有这么大产量”“还是你们家有先见之明,建议和我们家一起买下那边新建的海景房再租出去,果然赚得盆满钵满”,今年却又多了几句自己身上的话:
“哎,真是太好了,礼儿和合合都考上了琼市一中,这下两家的未来可都有着落了,你说是不是啊?”邱叔叔拍着爸爸的背,拿着一杯红酒要往爸爸嘴里灌。爸爸也不甘示弱,另倒了一杯香槟,也往邱叔叔嘴里倒。妈妈和邱礼的妈妈在一旁忙着串肉、烤肉,邱礼给大家摆上盘子和餐具。庭院里的温馨与海边的美景交融合一,这便是夏合最深的记忆。只是上了高中之后,这段记忆便逐渐模糊,若即若离。现在,怕是已经完全离去了吧。
不对,我上过高中吗?夏合猛然从涣散的意识里觉醒,她的注意力从自己的记忆过渡到当下身体的感觉。她能感受到微风从落地窗吹进自己的臂弯,客厅里的檀香钻入自己的鼻子,只是自己总觉得被一条无形的丝线束缚着,这条线系在腰间,一直向下纠缠,勒得自己的下半身十分麻木,想摆脱却没有力气。她并没有回头看看这丝线是如何缠绕的,因为她曾经没完没了地拧过身子撕扯自己的腿,只是它们却无动于衷。久之,连自己也无动于衷了。只是……
“我的腿比十六岁的时候还细,所以我一定还没到十六岁,大概还没到上高中的年龄呢。”她一边这样说服自己,一边扭过身子摆弄起自己的腿,给它们找到了合适的姿势后又躺回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