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再看看她……”母亲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我的衿衿最怕冷了。”
医生沉默地点点头,护士轻声说:“我们做了初步清理……请节哀。”
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消毒水的气息中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杨子衿静静躺在病床上,额角的伤口被仔细缝合,长发梳理得如同往常。她脸上带着奇异的安宁,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眠。只是过分苍白的肤色,透露了生命已然消逝的真相
母亲踉跄着扑到床边,颤抖的手轻抚女儿的脸颊:“衿衿,妈妈来了……”她的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终于崩溃地伏在女儿胸前,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母亲颤抖的手指悬在女儿苍白的脸颊上方,最终轻轻落下,像触碰易碎的梦境。她看见女儿额角缝合的伤口像蜈蚣趴在花瓣上,指腹隔着空气描摹每一处淤青,泪水不断砸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深色的涟漪。
“很疼吧……”她哽咽着俯身,额头抵住女儿冰凉的眉心,“早知道会这样,妈妈就该送你去的……就算你要去天涯海角,妈妈都该陪着你的……”
她的声音碎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手指终于抚上那些伤痕,仿佛这样就能替女儿承受千万分之一的痛苦。监护仪的屏幕暗成深渊,映出她扭曲的倒影。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她将女儿逐渐僵硬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你让妈妈以后……每天怎么活……”
母亲的呢喃在晨光中渐渐微弱,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她仔细整理着女儿额前的碎发,像过去无数个清晨叫女儿起床时那样,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一场好梦。
父亲终于挪动僵直的双腿,缓缓走进病房。他手中那粒水晶挂饰已被体温焐热,此刻正折射出破碎的光。他蹲下身,用粗糙的拇指拭去妻子脸上的泪。
“我们衿衿…”他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纸,“最怕看你哭。”
这句话让母亲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她将女儿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仿佛要用心跳唤醒沉睡的孩子。
刘尚舟站在床尾,身上有股莫名的冷气,脸上看不出神情,白大褂下的手紧紧攥紧。他看见阳光渐渐漫过床单,照亮杨子衿脸上那毫无血色苍白的脸,尤如静静停在叶片上的蝴蝶。
推床轮子滑过走廊的声音格外刺耳,绿色无菌单勾勒出纤瘦的轮廓。母亲执意亲手扶着推床边缘,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不知过了多久,已经到了火葬场的等候室。
当沉重的门缓缓闭合,母亲突然冲上前去,手掌紧紧贴在逐渐升温的门板上,仿佛还能感受到女儿最后的温度。灰白的骨灰被装进青瓷罐时,轻轻抱起罐子,带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了回去。
青灰的骨殖盛在白玉坛中,母亲执意要亲手安置。当那捧温热的灰烬落入墓穴,她忽然想起女儿第一次蹒跚学步时,跌进她怀里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