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姨端着姜汤回来时,我已经擦干了头发。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我捧着姜汤,热气模糊了视线。雨声依旧,但心里的某个角落,似乎比这场暴雨还要潮湿。
……
我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窗外的雨声更大了,雨点拍打玻璃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那里还残留着雨水的气息。
手机屏幕亮起,是夏君舒发来的消息:[今天谢谢你表哥送我回家了。]后面跟着三个爱心表情。我盯着那个刺眼的粉色爱心,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回了个[嗯]。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楼梯口。刘尚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而模糊:"...基因图谱..."
我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门上。
"...ATCG序列..."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不是你想的那样..."
心脏突然漏跳一拍。他在跟谁说话?夏姨吗?还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轻手轻脚地打开门缝,正好看见他走进书房。白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肩胛骨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书桌上放着一个拆开的快递盒,瑞士邮票在台灯下泛着微光。我蹑手蹑脚地靠近,看见盒子里躺着一副崭新的听诊器,下面压着张字条:[给尚舟,生日快乐。]
落款是"父亲"。
同一天生日吗……
身后突然传来轻咳。我猛地转身,刘尚舟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那碗我没动过的姜汤。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喝了,会感冒。"
他将碗递过来,声音比窗外的雨还要凉。
碗壁传来的温度烫得指尖发疼,低头盯着汤面上自己的倒影,不免觉得可笑。
他靠在门框上,左手无名指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所以今天必须说清楚。"
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他疲惫的眉眼。雷声轰鸣中,我听见他说:"ATCG的A,从来都不是夏君舒(An),而是..."
夏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尚舟!瑞士的长途!"
他转身的瞬间,姜汤在碗里荡出细小的涟漪。我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书桌上的听诊器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雨声渐歇。手机又亮起来,这次是班级群消息:[明天生物课临时测验,重点:基因序列分析。]
望向窗外,那辆黑色轿车依然停在雨里。车窗上的水珠缓缓滑落,像极了DNA双螺旋上的碱基对,在月光下静静流淌。
端着那碗渐渐冷却的姜汤站在书房门口,瑞士寄来的听诊器在台灯下泛着冷光。楼下传来刘尚舟低沉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几个德语单词——那是他只有在和父亲通话时才会用的语气。
碗中的姜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我盯着那层薄膜发呆,直到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刘尚舟站在楼梯转角处,半边脸藏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