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像浓稠的墨,没有月光,只有医院外墙的应急灯泛着惨淡的红,透过百叶窗在墙上划出一道道影子,像囚牢的栅栏。空调出风口低声嗡鸣,吹出的冷风掠过他的后颈,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他的手仍紧握着她的手指,仿佛只要不松开,她就永远不会离开。
……
遥远、模糊,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心电监护仪的电子音,滴、滴、滴,像一把钝刀在缓慢切割时间。有人走动,鞋底与地砖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传来推车的金属轮子滚过走廊的声响,还有隐约的说话声,但字句都融化在空气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嗡鸣。
眼皮像灌了铅,无论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身体仿佛沉在深海,被无形的重量压住,连指尖都无法颤动。但意识却漂浮着,清醒地困在这具躯壳里。
我能感觉到。
不是看到,而是某种温度的变化。黑暗的底色微微泛蓝,然后有光渗进来,像一道缓慢晕开的淡金色雾气。窗外的鸟叫声很远,偶尔一两声,又很快消失。
病床的护栏被轻轻放下,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我的手臂。

“换一瓶。”
医生的声音,平静、专业,像在讨论。
塑胶手套摩擦的细微响动,输液袋被取下时轻微的晃动声,然后是新的袋子挂上金属钩的碰撞。液体顺着管线流下来,凉意一点点爬进血管,像一条透明的小蛇钻入体内。
我想喊,想动,想抓住什么——但连呼吸都无法控制。只有意识在虚空中徒劳地挣扎。
“血压有点低。”
另一道声音,年轻些,应该是护士。她的手指按在我的手腕上,触感温暖却陌生。1
看得我都快屏住呼吸了

“再观察。”
医生的脚步声远去,门开了又关。
寂静重新笼罩。
晨光渐渐变得清晰,我能感觉到它在眼皮上投下的暖意,像一层薄纱。外面开始有人声,车轮声,电话铃声,世界正在苏醒——而我被困在这具躯壳里,隔着无形的屏障,听着一切,却无法触及。
滴、滴、滴。
监护仪的声音像某种无情的倒计时。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潮水退去,沉入更深的黑暗。
黑暗开始有了层次。最上层是仪器运作的电子声,像浮冰相互碰撞;中层漂浮着时断时续的人声,像隔着海面传来的汽笛;最底层是我的心跳,被呼吸机改写成机械的潮汐。
某个瞬间,有温水漫过我的手背,究竟是谁又在帮我擦拭。
"今天换了向日葵。"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砂纸般的粗糙感,"你说过...这种花看起来像..." 后半句碎在监护仪突然尖锐的警报里
医护人员涌入的脚步声像暴雨砸在甲板上
"无关人员离开这里!"
"室颤!准备除颤!"
"充电200焦耳!"
我的身体被撕扯着弹起又落下,像暴风雨中的小船。疼痛是钝的,隔着厚厚的棉花,却闻到皮肉烧焦的甜腥味。意识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