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称呼,她如此熟悉,“意外”发生之后,这个名字在每一个难眠的夜晚反复蹂躏着她。
她猛地回头,却发现,他也在回头看她。
他看见她也回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嘲讽地盯着她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头。
她一直盯着那群男生的背影,直到眼眶发酸,眼神却愈发憎恶。
她买完豆腐回家的时候,客厅电视开着,没响声音,客厅有八九平米,放了一张木质可折叠的老式餐桌,上面覆盖着已经去除不掉了的陈年污垢。对面放着一个同样的木质老师的低柜台,上面放着大屁股的电视机,里面不过只有三个台,那是江平每天唯一的娱乐活动。
江平坐着板凳,手臂靠在餐桌上,看到江笙回来,本想接过菜,却被挡了回去。
“你歇着,爸,我来。”
江平不同意,于是父女俩干脆一起下厨。
江平洗着菜,犹豫着。
“笙笙……”
“怎么了?爸。”
“笙笙,你去补习吧,高中的课又深了,提前在外面找个补习班,打好基础,给安安也找一个,他也马上要念初二了,你们都是学习的苗子……”
江笙一顿。
她放下碗,深吸一口气:“爸,咱们别动那份钱,好吗?”
江平试图劝说江笙,他吃过的苦太多了,他从不在意他受多少苦,但他不想让江笙和江安受苦,那户人家赔偿给了江安十万,他起初是完全不可能要这份钱的,可打了官司败了诉,江笙要高考还要照顾江安,体力精力上的负累加上金钱上的匮乏,让他本来就不堪重负的身体雪上加霜。
江笙因为要照顾江安,甚至后来还要照顾江平,再加上连续几天几夜的学习,中考那几天连续发了几场不小的高烧。
好在她底子好,依旧考上了省重点高中,虽然这所学校没有办法和年年出清北生的市一中比,但出类拔萃的学生还是有机会考上重点大学的。
那户人家看准了江家耗不起,委托了律师拿钱来摆平,按照那个光头律师的话来说就是:否则的话,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到时候律师函一张送进去的是你还是你儿子就不一定了!
江笙一想起那男人油腻反光的嘴脸就觉得恶心透了。
爸爸被逼着拿了钱,她认了,可她总觉得不甘心。
江平总觉得自己问心有愧,从来不肯提那钱的事情,江平不说,江笙也从来不问,那钱就一直放在那里,江笙不经意间看见了它的时候,总觉得那是她弟弟的一条血淋淋的腿。
她有时会梦到江安被打的场景,只是在梦里,被打的人是她。
她多希望真的是她,而不是江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