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不走重复路

实际上从上周六就开始了，不过他们是到中午才发现的，可虽然当时米波的状态看起来很严重，但测过体温发现是低烧后也就只当是体质差的缘故，喂了些退烧药后就照顾着人休息去了。

他们本以为米波很快就会好，但连续两天的低烧不退有点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而且米波的情绪很糟糕导致完全吃不下东西，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这周请假没来上课的原因，而又忙活一天后，在第四天米波的烧可算是退了下去，几人也终于算是松了口气，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就在昨天，也就是退烧后的第三天早上，原本早已退下去的烧突然变成了高烧，甚至米波已经陷入了晕厥的状态。他们这才着急忙慌的把人送去了医院。

“支气管炎和精神衰弱……外加营养不良。”米凯尔说着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平静，似乎这件事和他毫不相干。

“……”闻言，琪露诺保持沉默。

“…医生说是因为这几天情绪压抑，失眠的原因，外加支气管炎才导致精神上出了问题……”

米凯尔的意思非常明显，如果米波在这几天情绪处于一个稳定的状态，那么单单生病是绝对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的，或者说可能根本都不会生病发烧。

“……他现在怎么样？”

“…刚抢救完，但没过危险期。”米凯尔沉了沉气，开口道，“七十二小时后没事的话转普通病房。”

“……”

见琪露诺再一次沉默，米凯尔叹了口气，他没有去责怪琪露诺，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已经让他没有精力再去做这种事了。

“……我已经不会再去管你和米波之间的关系了。”他停顿片刻，继续开口，“但是这不意味着我能接受米波受到那么大的影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因为什么吵架，既然米波不想告诉我，那么我也不会再打听，但是就根据我对他的了解，我觉得他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他对你一直很信任。”

“……我知道。”琪露诺沉默许久，终于开了口。

“所以，如果你有空的话，过去看看他。”划到这里，米凯尔的语气终于有了些起伏，“医生说了，如果困扰他的那些情绪得不到解决，他的精神衰弱好不了。”

“…我先走了。”

语罢，米凯尔从琪露诺的侧边走了过去，他现在要赶着去医院，虽然刚刚他表现得比较冷静，但实际上因为米波的事情他已经失眠一个晚上了。

然而，就在他走了没几步时，身后突然传来了琪露诺的声音。

“……我没想要他变成这样。”

“……”闻言，米卡尔没有回头，他只是稍稍沉默，随即开了口。

“…没人会想要变成这样”

……

—— ——

晚上回到家，顾晨曦很快就跑了过来，她看了看琪露诺，随后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

“姐姐你去哪里了？这么晚回来。”

“没去哪。”琪露诺回答的简洁，她把背包放到沙发上，停顿了片刻，“今天晚上我就不做饭了，晨曦你自己点外卖吧。”

“诶？”顾晨曦有些懵懵的，“怎么了姐姐，你脸色看起来不好哎。”

“我想休息会儿。”琪露诺显然不想对顾晨曦做解释，说完之后她便准备上楼。

“……那好吧。”虽然不理解琪露诺的做法，但顾晨曦还是乖巧的什么也没问，“那我给姐姐点一样的饭哦！”

“……知道了。”

回到房间后，她把椅子拉出来坐下，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发出一道提示音，琪露诺愣了一下，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发现是米瑞斯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姐姐，米波病的很严重，你能来看看他吗？】

“……”

片刻，琪露诺把手机重新放回桌上并反扣了下去，她靠回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琪露诺来说，米波的事情确实是她没有意料到的，她知道米波可能会因此受到影响，但全然不知已经到了这样严重的地步。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自责？伤心？有或者……

“姐姐？”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的是轻轻的敲门声。

“外卖到了哦，我点了咖喱饭。”顾晨曦在门外喊道。

“…来了。”

这样说着，琪露诺走过去开了门，某些事情也在此时被抛之脑后了。

然而，一切都只是暂时罢了……

夜晚，琪露诺收拾好一切准备上床，在床上，她静静地看着手机，却似乎有什么心事，旁边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窗帘此时也被拉上，月光被完全隔离在了外面。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倦意逐渐的向她袭来，琪露诺这才放下手机，她没有去关台灯，直接盖上被子打算睡觉。

就这样，一个梦开始了……

起初只是一大片雾，但它浓得过分，站在雾里，她甚至连自己的手都看不到。然而慢慢的，周围的场景开始发生变化，她发现自己所站的地方也开始有了裂痕，然而还不等反应过来，地面轰然塌陷，连四周也开始颠倒，她不知道自己掉到了哪里……

等再反应过来时，四周已经彻底变了样子，不再雾蒙蒙，也不非一片漆黑，反而是破碎老旧的墙壁和一道看上去没有尽头的长廊。

她愣了愣神，从地面站起，环视着眼前这个地方，这里太破旧了，墙间的蜘蛛网一片一片，甚至墙缝中还在不断的落下沙土。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这道走廊看不到尽头，在她的视野当中，远处所有的细节都融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但背后同样是漆黑一片，她只能选择一个方向前进。

这里有灯吗？并没有，这里有窗吗？也没有，那为什么可以看到眼前的事物？她不知道。她只是在走，走过那些看起来许久无人踩过的地面，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从她脚下传来。

这时，她注意到了墙面上似乎有东西，她一直在观察四周，而这块墙面和其他墙面都不一样。她在那里停步，犹豫片刻后缓缓伸出了手，她拂出墙上的那些尘土，墙面在被清理后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红木的板壁以榫卯严丝合缝的拼接，颇有几分华丽，而墙面的正中央，挂着的是一副巨大的画像，可她的手伸不到最上方，拂不去那遮住画中人的脸的尘土。

看不到脸，她无法猜测画中人的身份，可那服饰对她来说又甚是熟悉，仿佛曾在哪里见过一般。

一番思索下来，她最终放弃了想法，转身继续面对那看不到头的长廊。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会，又也许是很久，在这里，她找不到任何有关时间的提示。

忽然，似乎是出现的，她竟听到了声音，不是木板之间的摩擦声，也不是踩在地板上的嘎吱嘎吱声，而是真真切切的人的声音，它从那黑暗中飘出，似乎是很远的距离，可它却慢慢的填满了整条长廊。

在这诡异黑暗的长廊中，竟然还有除她以外的其他人吗？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恐惧？还是欣喜？又或许两者都有……

她最终还是往前走了，但她说不清为什么要前进，似乎是心中一种奇怪的东西在不停的怂恿着她，即使她根本不知道那是真是假。

又是一段漫长的路程，没有具体的时间，她只能凭借自己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又不扎根于任何事实，以至于即使是片刻，在她看来也难以忍受。

在黑暗中，她一直在走，她不知道自己的终点在哪儿，而现在回头，她同样找不到自己的起点。

但值得庆幸的是，那道声音越来越近了，近到她甚至觉得那道声音就是在她耳边发出的。她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

终于，一个轮廓出现在眼前，淡淡的轮廓，但是足够她分辨，那确实是个人。在这种地方，真的有其他人。

她不知道自己跑的有多快，但既然那道轮廓迅速的清晰起来，那一定是在靠近。

清晰了，更清晰了，一个人，一个蹲在地上……不，跪在地上的人，她似乎在哭…不，她当然在哭，刚刚的声音就是她的哭声，不会有错。

这样想着，她最终来到了那个人面前……

“…你还好吗……”她在问。

“……不……不好……一点都不好……”那个人在哭。

“…发生什么了？”她看不到她捂着的脸。

“……她在骗我……她一直在骗我……”那个人的声音在颤，“…她为什么骗我……为什么……”

“…谁？谁在骗你？”她没听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但那个人似乎听不到她讲话，她不停的重复着“为什么”，声音越来越颤，越来越碎……

“…谁？谁在骗你？”她又重复了一遍，可那个人依旧没听到，她还在重复，重复那几个字。

“……”那个人的哭声让她难受，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

“…不要哭了。”

她说着，同时在那个人面前蹲下，片刻，她想要让那个人抬起头，于是又伸手去碰那个人的胳膊，而那个人显然感受到了，但她没有任何反抗，无比顺从的把捂着脸的两只手放了下来。

她已经做好了和那个人对视的准备，可当那个人把头抬起，当她看到那个人真实模样的时候，那一刻，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没有面容，没有五官……

“姐姐……”那个人在说话，可是她明明没有嘴巴。

她呆愣着，脑中一片空白。

“姐姐……”

“！”

这一次她反应了过来，可还不等她消化完，那个人又一次开口了。

“姐姐……为什么……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啊。”

“！！”

那个人的身影消失了，就在刚刚一瞬间，没有任何预兆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镜子，巨大的镜子，而在镜子面前，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样子……

黑发，红瞳，还有……一张满是泪水的脸。

……

—— ——

第二天早上：

病房里，米波依旧在昏迷，他的身上被安置了各种东西，氧气面罩用于呼吸，额头和胸前的电极片监测脑功能和心率，手上一到两根的滞留针，手腕处的动脉置管等等等等……

米凯尔和米瑞斯一直在病房外待着，重症监护室他们进不去，可是又因为实在担心而不敢离开。

“也不知道米波还会不会有危险……”米瑞斯苦着脸，他的心情很是沮丧，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一定能过这两天的，昂。”米凯尔其实心里面也难受，但在米瑞斯面前，他尽量让自己更加冷静。

“……嗯…”米瑞斯虽点了点头，但他的心情依旧不好。

“…对了，要吃早饭吗？我去买。”米凯尔想要试着转移一下话题。

“……不用了吧。”米瑞斯现在没一点胃口。

“吃一点吧，自己的身体也很重要啊。”说着，米凯尔摸了摸米瑞斯的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几分钟后，他买到了些早饭回来，但米瑞斯只是吃了几口包子，喝了不到半杯的豆浆。见状，米凯尔在一旁提醒他吃得太少，但实际上他自己也没吃多少。

“…也不知道姐姐会不会来…”米瑞斯小声喃喃了一句。

“……”

“我昨天晚上给姐姐发消息，结果她都没有回复我。”说着，米瑞斯又拿出了手机去翻。

“…可能单纯的是没看到吧，别多想。”回忆起昨天下午琪露诺的态度，米凯尔出言安慰道。

“……或许吧。”米瑞斯似乎没有受到太多安慰，他看向走廊的尽头，心里在不自觉地想着些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米瑞斯突然看到了一个身影朝这边走来，他愣了愣，随即又确认了下自己有没有看错。

“姐姐？”

“……”闻言，米凯尔顺着米瑞斯的目光看去，说实话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会来，他本来还以为对方至少也得是米波醒来之后才会来探望。

正想着的时候，琪露诺已经从走廊的另一侧走了过来，她迈着平稳的步子，脸上也看不到什么情绪，但手上拎了些花和水果一类的东西。而刚见面，她便语气平和的打着招呼。

“早上好”

……